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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头号绯闻》男主:方时君 女主:范香儿 完结文

天天小说AAA2018-07-19 14:13:55

第1章 方府来了个饭桶王


  范香儿跟在方时君后面迈进了方府大门,身边有管家小厮几人跟随,方时君不说话,这些人就没人敢吭声。

  一路上雕梁画栋,九曲回环,她平时是个胆大的,到了这时候才终于感到有些害怕了,方府是她想不到的繁华广大,更是与她隔了无数重门楣。

  忽然,方时君停下了脚步,范香儿只顾想着心事一头撞在了他的后背上。

  “等下跟在我后面行礼,问什么答什么就好。”

  “好的。”

  “怎么又忘了?要说是,不能说好的。”

  “哦,好的。”

  方时君见她穿着一套粉色镶边的裙子,一双纯真的大眼扑闪着,红润饱满的脸颊像一颗清晨刚采摘下来的桃子,额头上还有一块刚刚在马车上打瞌睡磕出来的红印子,这明明还是个孩子模样。

  方时君看她这样不禁纳闷儿道,“你好像从来不怕我?”

  范香儿嫣红的小嘴上下一合,“不怕呀,大爷脾气蛮好。”

  方时君哽了一下,呵呵,脾气蛮好,她对他知之甚少,恐怕她还知道他的同僚下属们私下里是怎么叫他的。

  他笑着摇摇头,“罢了,反正有我护着你。”

  跟随的几人见此情景俱是目瞪口呆,以为是自己出门带错了眼睛耳朵,他们家大爷竟然笑了!还说出这种话!这可真是百年难得一见。

  又过了几道门,终于到了老太爷老夫人住的春晖园。

  前几天就收到了大爷差事办完不日回京的消息,今天并非是什么大日子,却除了四爷之外,人全到齐了,就连一向不爱早起请安的三夫人都早早赶来了,都是想着见识一下这个了不起的乡下丫头的。

  范香儿一进来就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那些目光停留在她身上来回的审视,像要扒光人的衣服一样。

  “儿子给父亲母亲请安。”

  “范香儿给老太爷老夫人请安。”范香儿规规矩矩行了一个礼。

  老太爷微微颔首,看样子对这相貌还是挺满意的。

  二夫人一撇嘴与三夫人对视一眼,心道,果然是乡下人,听名字就是个贱的。

  “给她看座吧,别再累坏了。”老太太对她的样子勉强算满意,但是配她儿子还是差了许多。

  “你多大了?”

  “回老夫人,香儿今年十六岁了。”

  老夫人心道,这也太小了点,身份又太低,看上去就蠢呼呼的。

  不过老夫人深知女人是不能单看外表的,有些女人外表纯良,骨子里勾引男人的本事却大着呢,就像和她斗了一辈子的两个老姨娘。

  这么一想,问出的话就有些不善了,“你是怎么跟上咱家大爷的?”

  “母亲!”方时君突然大声打断了老夫人的问话,范香儿就在他身边,惊的把差点吐出去的话又给咽了回来。

  方时君很恼怒,他就知道母亲还是老样子。即使是第一次见面,范香儿在她心里也许已经做过无数件恶心的事儿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完全可以私下里好好问自己,岂能这样当着大家的面给人难堪?难道让范香儿当众说出来他们是怎么睡到一起的才好看?母亲真是越来越糊涂了!

  “你!你怎么能这么和我说话?”老夫人显得伤心极了。

  老太爷看不过去了,“行了,别问那么多了,她远道而来,还没歇息好,肚里的孩子八成还没坐稳,待会儿叫刘大夫进府给看看。”

  老夫人这才不再这话上问下去了。

  “我说实话你别不爱听,以我们方家的门第,你的身份实在太低,要不是看在你已经有了身孕的份上,我是不会让你进府的。”

  方时君已经不想再听不下去了,随时打算扯起范香儿就走。

  “君儿你也不用急,母亲是慎重考虑过的,无论是为了孩子还是为了你好,就先让她当个通房吧,等孩子生下来再给个妾的名分不迟。”

  儿子恨她也不差这一桩半桩了,一个乡下丫头才刚进来儿子就为了她冲自己喊叫,这还得了?

  方时君已经站起身了,却听范香儿不解的问道,“什么是通房?”

  她眨着清澈的大眼,是真的不知道什么是通房。

  妾是什么她是知道的,除了妾还有窑姐儿,还有相好的,就是没听过通房这个词儿,果然是京城,妾都多出几等。

  噗!三老爷没忍住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这小丫头挺有趣。其他人也都是强忍着才没笑出声,老夫人厉害了一辈子,估计是头一次听见这种问题。

  这可把老夫人给问住了,总不能直接这么告诉她,通房就是能和老爷睡觉的丫鬟吧。

  老夫人伸手指着她,问方时君,“这丫头难道还不曾学过规矩吗?”

  方时君面无表情,“请安倒茶是会的。按理说进了内宅就应该由母亲管教,但是她身子弱,为了肚里的孩子,儿子劝您还是适度教她为好。”

  至于通房的问题,他没什么意见,内宅的事理应由母亲安排,他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找女人的,没想到突然冒出个范香儿。

  虽然她是个良家,至少应该给个妾的名分,但是母亲那性格,不先顺着她的话,后果还是要这丫头承担,不妨就等孩子生了再说吧。

  反正反正他是不会再找其他女人了,而她只是个意外,所以她不管当什么,都会是独一份儿。

  方时君不无讽刺的笑笑,这大概也算范香儿的乡亲们说的好命吧。

  老太爷又嘱咐了几句,就下令让他们回去了。

  管家方忠亲自跟随后面,“大爷,按照您的吩咐给姑娘挑了四个丫鬟,虽然她现在的身份暂且是个通房,但毕竟怀的是大爷的头一个孩子,别人也不敢说什么。”

  “方叔的安排妥当,在外不管,在逸园里她的待遇就按其他夫人的待遇一样,有人敢说三道四就让他亲自来找我。”

  方时君早就想好了,他给不了她感情,所以在其他方面他一定不会亏待她。

  “是。”方管家这小心脏好久都没跳的这么快过了,大爷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今年都二十九岁,又位高权重,身边却一个女人都没有,别说女人了,逸园里爬的蚂蚁蛐蛐估计都找不出个母的。

  除了年纪小还未婚配的四爷,二爷和三爷的孩子都满地跑了,老太爷老夫人能不着急吗?

  老太爷当了足足十五年的宰相,虽然去年已经致仕,但在朝中的地位仍然很高,皇上有什么难题还是会习惯的找他商议,甚至感念他劳苦一生功勋显著,赐了他国公的爵位,可世袭三代。

  他有时候都为大爷着急,这再不娶妻生子,以后爵位家产可真不一定传到谁头上了。

  没成想大爷去了一趟麟州办差,回来就带了个怀了孕的小丫头,不管怎样,总算是后继有人了,方管家感到老怀甚慰。

  回了逸园,方时君往主位上一坐,范香儿自主的坐到了另一把椅子上。

  方管家让新来的四个丫鬟进来见礼。

  四个丫鬟清一色的打扮,动作一致,显然是经过一番训练的。

  “奴婢见过大爷,见过范通房。”

  范香儿本来没觉得当通房有多委屈,被这几个丫鬟一叫却当即皱起了小脸。经过了刚才春晖圆的事情,她多少知道了大爷在这个家的地位。

  虽然知道什么是害怕了,还是没忍住,“大爷,能不能让她们换个称呼?范通房我怎么听着都像是饭桶王!”

  不只方时君笑了,所有在场的人都笑了,这位新来的范通房真是太好玩儿了。

  “是够难听的,以后你们就叫她姑娘吧。”方时君发了话。

  之后看向范香儿,“你先下去休息吧,有什么需要就和她们说。你的家人我已经让人暂时安置在客栈里,等找到合适的院子就让他们住进去。”

  本以为此番去两个月就能回来的,谁知后来竟被大洪水给困住了。离京四个月,吏部积压了许多公务等他处理。他等下换好衣服就得马上进宫向皇上复命。

  此时方时君还不知道,他回府这短短的时间里,断袖无能的吏部侍郎方大人带回来一个揣了崽儿的乡下丫头这个消息已经插上了翅膀,以不可想象的速度传遍了京城权贵圈。

  就像是冷水滴进了热油锅里,瞬间炸的噼里啪啦,官宦圈、闺秀圈、亲戚圈无不在讨论这件事,新奇有之、担忧有之、高兴有之。

  “报告大爷,皇上来府里了,老太爷让您赶紧过去接驾!”外院一个小厮火急火燎跑了进来。

  皇上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方时君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这个皇上怕是过来瞧热闹的。

  皇皇上?范香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之前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了,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县太爷,后来她被指派去伺候方大爷,才算是见着了头一个需要县太爷点头哈腰的人。

  什么钦差、侍郎、宰相的,她只知道皇上最大,连皇上都亲自拜访的人家那得是什么样的人家?

  而她,现在住进了这样的人家不说,还怀着人家大爷的孩子,她忽然觉得眼冒金星,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第2章 唯恐天下不乱


  皇上来方府,一年少说也要六七趟,次次都是微服过来,所以也就是家里的主子接见一下,并不是非得所有人都召唤过来。

  皇上先是冠冕堂皇的对老相爷表示了一下关切,对方时君顺利圆满的完成了差事给予了表彰,然后就心急火燎的把其他人全都给赶走了,只留下了方时君。

  “子平,快快请起!”皇上的年纪和方时君差不多大,二人除了君臣关系之外,更有一丝兄弟情,方时君小时候还当过他的伴读一段时间。

  “皇上,现在国事繁忙,正值多事之秋,您这个时候应该在宫中。”方时君端着一张脸,结了一层冰似的。

  皇上尴尬一笑。这个方时君,真对得起玉面阎王的称号。

  “对了,听说你带回来一个江南小姑娘,还怀了身孕?”

  “微臣竟不知皇上的消息如此灵通。”方时君就知道他肯定是为这个来的。

  “怎么不带她出来参见朕?”

  “她身份低微,又连日舟车劳顿,女子身体本弱,微臣就叫她安歇了。”方时君眼观鼻鼻观口。

  皇上自从听说他破天荒的有了女人并且还是个村姑的时候,心里头就开始痒痒了。

  他和方时君私交甚好,外面盛传方时君有断袖之癖,虽然没有人敢对帝王闲言碎语,但他总是觉得芒刺在背,时常觉得有人在怀疑他也是个取向特殊的!这真是!

  听方时君这样敷衍自己,他不得不端起了帝王威仪,腰板一挺。

  “吏部侍郎方时君方大人,朕命你现在着内室家眷觐见,如有违者,以抗旨不尊论处!”

  “臣,遵旨。”

  等待的时间甚是难熬,皇上感觉简直度秒如年。他一是想瞧热闹,二是想看这方时君是不是随便找个丫头打马虎眼的。

  一杯茶见底,他刚要放下,便看到一只白嫩肉乎的小手扶着乌黑的门框,接着露出一张红润饱满的小脸,明眸善睐,鼻子嘴巴小小的,看起来就明艳喜人。

  原来方时君是喜欢这口的,皇上很满意。

  范香儿战战兢兢的伏在地上给皇上请安,她做梦都梦不到皇帝竟然召见她。

  “起来吧,叫什么名字?”

  “范香儿。”

  “这名字好,很接地气。”

  “方府怎么样啊?你家大爷对你好不好?”皇上此时的表情活像一头要诱引白兔的大灰狼。

  要不是他是皇上,方时君真想把他踢出去。

  “方府很好的,主子们都很和善,大爷对我很好,他是个没什么脾气的人,从来不对我发火的。”范香儿提到这个有一点点的骄傲。

  皇上支起了耳朵,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你说的方家还有方大爷,和朕说的是一家人吗?”

  范香儿不解,疑惑的看向方时君,方时君不语。

  “是一家人啊。”

  皇上真被这个傻姑娘给逗乐了,方府里的人好?别人家他不敢说知道,方府他可是知道的透透的,随便一个人拎出来都够这单纯的姑娘喝一壶的。

  还有方时君没脾气?我的天,他发起脾气来朕都不敢惹好吗?

  皇上心思一转,有了主意,亲手递给了范香儿一个随身携带的玉如意。

  “你初次见朕,朕不好空手,这样吧,这个小玉如意你拿去玩儿,要是有人敢趁你家大爷不在的时候欺负你,你就拿出这个说是朕给的,就没人敢欺负你了,日后你要好好伺候你家大爷,生出个七儿八女的!也算不负朕今日之心意。”

  “民女遵旨,一定不负皇上的厚望!”

  范香儿很受感动,难怪大家都说皇上圣明,原来是真的!

  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方时君英挺的剑眉皱起一团。

  “皇上,两江巡抚贪墨一案臣已经把材料递进了宫里,还有江南水患横行,流民数十万,居无定所,另外听闻西北蛮族趁机作乱,扰的边境百姓不得安宁”

  “好了!朕知道了,你这就与朕一道回宫吧。”他一听这些就头疼。

  出了方府大门了,只有刘公公在侧,皇上才不甘不愿的解释,“朕不过是想,你难得愿意碰一个女人,这不是想帮帮她吗?”

  方时君没理他,心道,你那是帮吗?你那是添乱!

  安阳郡主府里,几家小姐正在花厅里打牌呢,郡主的丫鬟匆匆进来禀告,本来还是高高兴兴的安阳突然就变了脸色,把花牌一把甩在了地上,其他小姐们也都脸色很难看。

  “好啊!太欺负人了!年初的时候我母亲还有意和他们家结亲,结果被他给拒绝了。我母亲安慰我说他不喜欢女人,被他拒绝的小姐们不知道有多少了,我虽然不甘心,还是算了。现在倒好,带回了一个大肚子的乡下丫头,这算什么?把我们这帮人当什么?我们竟是连个乡下丫头不如了?”

  安阳气的直掉眼泪,其他小姐妹赶紧上前安慰她。

  还是平阳郡主的话管了用,“傻姐姐,这有什么可哭的?这可是好事呀!你若是还喜欢他,不正好有机会再结亲吗?总比他真的喜欢男人强吧?”

  京城里弥漫着的无数未婚小姐的咒骂声范香儿并不知道,她拿着皇上给的那个玉如意左看右看,恨不得看出花来。

  新分给她的四个丫鬟,管家说让她自己给取名字。她哪会起名字啊?当初爷爷活着的时候教她识过几个字罢了。

  “你们原来叫什么名字,就叫什么名字吧。”其实她也不想给人家取名字,都是人生父母养的,谁不愿意叫自己的名字呢?

  没想到四个丫鬟扑通跪在了地上,说管家说了,从进了逸园起,香儿姑娘就是她们的主人,主人不赐名字就是不接受她们,只好重新发卖了。

  范香儿秀气的小眉毛一扬,哟嗬她竟然也成主子了?

  阿弥陀佛,既然她们说的这么严重,她就好好给取一个吧。

  玉如意白净光滑,很是美丽,忽然给了她一丝灵感。

  “你,长的蛮好看,就叫金玉吧。”

  “你你叫金丝?算了,窗外有蝉在叫,就叫金蝉好了。”

  取了两个名字灵感就枯竭了。

  “你叫小如,你叫小意!就这样吧。”

  四个得了新名字的丫鬟磕头谢恩,在范香儿看不见的角度都轻舒了一口气。她们几个都是管家挑的识文断字的,还真怕这香儿姑娘给取个四六不着的名字。

  方时君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但是天怎么黑也敌不过他的脸黑,本以为进了宫能安心做事,谁成想各位大人见了他就像蜜蜂见到蜜一样。

  纵使他再冷情,被众人盯了半天也觉得难受极了。

  一出了议事厅,他就被一群大人给围攻了,张家有女年方十八花正艳,李家娇儿妙龄二十月更圆。

  幸好他的小厮平安脸皮厚,上来为他杀出了一条出路,不然今天他别想这个时候回来。

  他已是困极倦极,刚脱了外衫,就有人在外面敲门。

  “是谁在外面?”

  “大爷,是我。”是范香儿,晚饭之后她就一直等他回来,在这个陌生的方府里,看不到他,她总是有点不安。

  方时君叹了一口气,把门打开了。

  “找我有什么事?”

  “大爷,我来是想问你”范香儿脸蛋红扑扑的,有些难开口。

  “想问什么?”

  “那个想问你咱们不睡在一起吗?”

  方时君顿了一下,“我习惯一个人睡。”

  “可是!可是大爷之前没有女人,现在你已经有我了呀。”范香儿站在他面前扬着脖子看他。

  这丫头!根本不知道害臊是何物吗?

  “你刚刚怀孕,我睡相不佳,怕会伤到孩子。”他只好又编了一个理由。

  “没关系的,他很结实,我和你一路坐马车来京城,我都没感觉到不舒服。”范香儿赶紧解释。

  方时君一低头就能对上她清澈无邪的大眼,甚至可以从里面看见自己此时过于清冷的面容。

  他不禁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有些话应该和她说明白一些比较好。

  “香儿,你听我说。我本来这一生都不打算找女人的,但是你的出现是个意外,我对你只有愧疚和责任,这些话你听的懂吗?”

  范香儿眼里的期盼在他的注视下终于渐渐熄灭了,“我懂了,你的意思是,不喜欢我”

  她难过的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眼里的泪花。

  是她太傻了,以为女人有了男人,男人有了女人,就应该像爹娘、哥嫂他们一样,两个人要睡在一起。

  方时君看她这个样子,有些于心不忍,但是这些话一定要先说明白,不然给了她不现实的期待,以后受伤害的还是她自己。

  他像对待一个孩子一样,揉了揉她披散着头发毛绒绒的发顶,“回去睡吧,有事情随时找我。”

  金玉见范香儿去的时候兴高采烈,回来的时候却无精打采的,就上前问道,“姑娘,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范香儿双手托着腮,两眼无神的望着空气,“金玉,如果你喜欢上一个人,那个人却不喜欢你,你要怎么办?”

  金玉心思灵透,明白姑娘肯定是和大爷闹别扭了,不管怎么回事,她可得慎重着答话。

  “那要看奴婢有多喜欢那个人了,要是特别喜欢,奴婢就努力让他看到我的心意,久了,他八成就会也喜欢奴婢了。”

  啪的一声,范香儿小腰一挺,重重的拍了桌子。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大爷现在不那么喜欢她,说明她还不够好,如果她变好了,他肯定会喜欢自己的,没有人不喜欢可爱又漂亮的范香儿!

  何况,大爷说了,他本来是要修和尚的,以后也不会找女人,那她的机会就很大呀,她有很长很长的时间让他喜欢上自己。

  那她还伤心个鬼啊?

  “金玉,我饿了,晚上为了等大爷吃的太少了,给我找点吃的吧。”

  金玉一脸错愕,姑娘的思绪未免转换的太快了吧。

  而另一边,方时君却因范香儿那一句问话睡不着觉了,早就被强行埋葬在心底的往事压不住的往上涌,过去与现在穿梭交织在一起,扰闹不已。


☆、第3章 人人都有一把小算盘(一更)


  这个夜里,方府各院除了孩子们,估计就只有范香儿睡的最香甜了。

  景园正房里,方二爷难得没有歇在妾氏的房里,夫妻二人俱是面色凝重。

  方二爷忧心忡忡的问道,“你觉得那个乡下丫头怎么样?”

  二夫人也难得和气的和他对话,“我看着没什么大不了的,一个乡下丫头,规矩都不懂,能成什么气候?再说还有老夫人压着呢,你看她怀了身孕,老夫人连个妾的名分都不肯给就知道了,还有我和三弟妹在,她能在这后宅翻起什么风浪?”

  方二爷点了点头,“你说的有理,但我就怕大哥,毕竟是大哥唯一的女人,这孩子生出来是个男孩的话”

  “你大哥那人的性子这么多年你还不了解?他向来我行我素的,家里父母兄弟他都不在乎,你何时见他怜香惜玉过?我看这个什么香儿臭儿的不足为惧。”

  方二爷还是不放心,“可是我这心里怎么这么不踏实呢?”

  “你不踏实才是应当,因为真正该担心的另有其事,依我看,过了这段日子,老夫人肯定要给你大哥说亲,娶个什么样的大嫂进门,那才是咱们该忧心的!”

  “那怎么办?”

  方二爷在礼部衙门里当一个闲散官员,能力不大,心却大的很,经夫人一提醒,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二夫人冷冷一笑,“怎么这时候知道问我了?怎么不找你的卢氏、丁氏问去?”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和我翻这些?”方二爷怒喝一声。

  这时候的确不是吵架的好时候,二夫人把怒气收了收,“你听我说,上次我老家来人,听说家里有一个表妹今年二十了还没有出嫁,人才相貌都是好的,就是因为太好了挑挑拣拣才剩到了现在,你着人去把她接来。”

  方二爷心领神会,“这事儿就交给我吧。”

  行园,三爷夫妇躺在床上也在说这事儿呢。

  三爷翘着个二郎腿不住的回想着白天范香儿的样子,“诶,你说大哥眼看着快三十了,居然喜欢这么点儿大的丫头,不过也是那丫头虽然出身低了,但是小模样真是俊俏。”

  三夫人把被子往自己这边使劲一扯,“我告诉你别想那有的没的,行园的丫鬟们让你祸害也就得了,你要是敢想那些有的没的,尽早打住,别连累了我们娘俩。”

  三爷悻悻的撸了撸鼻子,“我这不是说说而已嘛,也没说什么啊。不过说正经的,那丫头在府里的日子必定好过不了,你对她卖点儿好。”

  “这个还用你说?你当我像二房一样把心思都快写在脸上了,二房只有两个女儿,咱们有敬宣呢,他可是老太爷唯一的孙子,咱们不着急他们到急的够呛,不就是当了芝麻小官吗,仗着比你年长摆哥哥的谱。”

  三爷听了嘿嘿一笑,“这回好看了,大哥一旦有了自己的儿子,二哥二嫂还不狗急跳墙?反正我排第三,轻易也轮不到我。”

  “切,瞧你那样,生的出来生不出来都不一定呢。”三夫人表示很鄙夷。

  “现在要紧的是等秋天官员选拔调换的时候,赶紧给你补个缺,省的你两个哥哥用鼻孔看人。”

  “哎大哥在吏部,要是他肯帮忙的话,什么都好说。”

  “呵呵,你那大哥,指望他不如指望银子实在。”

  范香儿一夜好眠,早餐吃的很精致,一笼四色汤包,一叠凉拌笋丝,一叠菠菜果仁,一碗八宝粥,几个香酥春卷,还格外加了一碗牛乳,金玉和金蝉近身伺候着。

  刚刚喝了最后一口牛乳,小如就进来禀报,说是二夫人来了。

  范香儿昨天初来乍到,根本想不起来二夫人长什么样。只记得她很是苗条,面上始终带着笑。

  二夫人笑意盈盈的走了进来,自然又亲切的拉住了范香儿的手,“香儿姑娘,可曾住的习惯?想你昨天必是劳累,所以我才拖到今日来看你,你快别站着,咱们坐着说话。”

  范香儿觉得自己就算是个自来熟的人了,没想到有人比她来自来熟,“二夫人,我住的很好,没有什么不习惯的。”

  “那就好,那就好!你现在虽然只是个通房,但是等生了孩子你这地位就不一样了,名分是迟早会有的,到时候生个孙子,老太爷老夫人一高兴,升你做正房也是可能的。”

  范香儿觉得人家这样说了就是好意,便摸摸肚子笑着应下了,“多谢二夫人。”

  没有注意到二夫人一瞬间看她肚子的怨毒目光。

  “对了,给了准备了一点安胎的补药,都是我自己的铺子里的,你放心吃,不值什么的。”

  “不不不,这我哪里好意思要呢?”

  推脱不下,范香儿只好收下了,二夫人又呆了一会儿才走。

  她前脚一走,金玉就把药材打开来查看,一只品相上等的人参,其他名贵药材若干,看上去都很不错。

  她把东西重新收好,把金蝉支了出去,才对范香儿说道,“姑娘,这些东西看上去不错,但是咱们可不能随便吃,您刚刚进府什么都不知道,府里人人有自己的心思,您怀着孩子呢,可千万要当心,小心祸从口入。”

  范香儿凝眉思索了一下,“金玉,我刚刚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难道你不怕我把刚才的话传出去吗?”

  金玉突然跪在范香儿面前,坚定的说道,“奴婢是方家的家生子,过两年就要到了配人的年纪,奴婢不想随便配人,奴婢想帮您,等您站住了脚,希望您能允许奴婢自己选择夫婿。”

  范香儿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还真像你说的,府里各个都有自己的心思。”

  美味的早餐带来的好心情已经去了大半,这个大宅院好像真的很复杂啊,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应付的过来。

  愁也无用,且走着看吧。

  她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金玉,咱们府里有种菜的地方吗?”

  “种菜?姑娘,这里是方府没有地方种菜,每日吃的菜都是由下面庄子上送过来的。”金玉有些哭笑不得的回道。

  范香儿有些沮丧,“好吧,那我能四处逛逛吗?”

  “您是大爷的人,只要不冲撞了老太爷和老夫人,当然可以逛,不过为了周全,最好还是带上丫鬟,毕竟您的肚子金贵。”

  范香儿感到很烦了,原来这就是大宅院里的生活,她才呆了一天多,就觉得不好应付了,要提防这个提防那个,夫君不和自己睡一起,有个不喜欢自己的老太太,没有地方种心爱的小薄荷,出去走走也不能随便!

  以前她漫山遍野的跑也没出过什么事儿,这样下去她会闷死的!

  “昨天来逸园的时候路过一个小院子,里面有很多花,那是哪里?”

  金玉一想,答道,“那是府里的花房,花园里的花还有主子们屋里的鲜花都是那里养出来的。”

  “我去那里逛逛没危险吧?”范香儿幽怨的看着金玉,好像她要是说不可以她就立即翻脸给她看。

  “那里当然可以。”金玉想,花房倒是府里难得的悠闲去处,老奶娘独自照看着那里,姑娘闷了去那里走走倒是没什么。

  午后阳光不猛的时候,范香儿揣上从麟州带来的小荷包,大摇大摆的出了逸园,丫鬟们要跟着,她说只是去花房,不让人跟着。

  花房离逸园不远,顺着大路很快就走到了。

  这是一个独立的小院子,有些像普通农家人的宅院,几间不起眼的平房,一个种满植物的院子。花朵植被摆的错落有致,芬芳馥郁。

  院子门虚掩着,范香儿小心翼翼的推门进去,“有人吗?”

  “是谁呀?”从房里走出来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家,她神态从容,面露慈祥。

  范香儿没想到竟然是这么老的老人家在养花,这个方家真是太过分了。

  她快走几步过去扶住了老人家,老奶娘身体一僵,她好像还不需要人扶吧?

  “老奶奶,我是逸园过来的,我特别喜欢薄荷,就从老家带来了薄荷种子,不知道您这里有没有地方种?很小的一块地方就好。”

  老奶娘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位一定就是府里正议论纷纷的那个大爷带回来的姑娘了。

  大爷小时候和她很亲近的,老奶娘抓着范香儿的手细细摩挲,又仔细看看了她的脸和身段,满意的点点头。

  “有啊,有地方种,你随我来。”

  绕到房子后面,还有一片园子,老奶娘把她领到一个漂亮的藤蔓植物花架那里,蹲在了花架下面,“就是这里了,你要亲自种吗?”

  “嗯,要的,自己种自己吃,安全。”

  老奶娘听了愣住了一瞬,这个孩子,一个农家姑娘被拖进了方府的浑水里,日子不会好过啊。

  她不由的想起了自己当年的那些艰难日子。

  以后能照顾着就照顾一点儿吧。

  半米见方的地,范香儿蹲在地上用小锄头刨了一个多时辰才把种子给播进去。等她喝完了老奶娘给的甜汤出来的时候这个下午都快过去了。

  出了院门,她使劲冲老奶娘挥手告别后,就蹦蹦跳跳的往逸园去了。

  不成想,半路恰好碰到了老夫人!


☆、第4章 糖糕很好吃(二更)


  老夫人本是想亲自去逸园看看下人们是否安排的妥当,虽然她看不上范香儿,但是她肚子的孩子可是个宝,她盼这个孩子盼的紧呢。

  老夫人老远就看到一个蹦跶哒过来的丫头,还没看到脸,心里就不高兴了,这府里的规矩真是越来越散漫了!

  谁想到,近了一看,正是她要去找的正主!

  “范香儿!你不好好在逸园养胎,在哪里弄的灰头土脸的?”老夫人板着脸训斥道。

  范香儿低头看看自己这一身,绣鞋上沾了泥巴,手上也有,脸上?八成也有,就默默不说话了。

  老夫人看她犯了错误不乖乖认错,居然装哑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乡下蹄子,打又打不得,肚里有孙子!骂又骂不得,怕告状!

  老夫人一眯眼,她非要想办法正了家风不可。

  今日就小惩治一下,等她想了办法再说。

  “春梅,带她去祠堂跪半个时辰!看她还敢不敢淘气?”

  春梅得令上前拉着范香儿就要走,范香儿很想争辩,这个老太婆,就是看自己不顺眼。

  但她不小心又看到了手上的泥,算了,半个时辰又死不了人。

  于是扬起个小下巴,也不用春梅扯,主动挎上了春梅的胳膊,露出了娇憨可爱的笑容,“春梅姐,咱们走吧!”

  差点把老夫人气的原地倒仰。

  方时君回府的路上听到马车外面很是吵闹。

  “贵香斋新出炉的糖糕,热乎着咧!数量有限,先买先得!”

  他忽然想到了范香儿,今天是她独自在家第一天,她不会看书写字,绣活也一般,他还真有点好奇她这一天是怎么过的了。

  “糖糕糖糕!每天只出一百个,还有五十个!卖完为止!”

  她应该是老老实实的呆在逸园里吧?

  “还有三十个!马上卖完!”

  “平安,停车,快去买两块糖糕来。”他记得她好像是爱吃这种甜的掉牙的玩意儿。

  平安牵着马绳的手一抖,差点没拉住。

  平顺也是惊讶了一下,他们两个跟着大爷好多年了,就没见过他吃一口甜食。

  幸运的,方时君捧到了最后两块糖糕。

  糖糕都被人买走了,来晚的两个小丫鬟忍不住抱怨,“又来晚了,郡主肯定得罚咱们。”

  另一个丫鬟眯着眼盯着已经走远的马车,“今天真不一定哦,我要是没看错的话,那好像是方侍郎的马车。”

  两个丫鬟随便买了点其他糕点就匆匆赶回去了。

  方时君回到逸园的时候,金玉她们几个正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姑娘丢了,根本不在花房里,她们又不敢大张旗鼓的找,这可怎么办呢?

  一看大爷回来了,她们也顾不上被罚了,赶紧把情况和方时君说了。

  方时君倒是没那么着急,府里没什么死角,迷路了找不回来的可能很小。这才回府的第二天,他也不相信谁会蠢到急着这个时候给自己找麻烦。

  那么偌大的方府,唯一能给自己找麻烦的就只有那一位了。

  “你们四个,这次就先饶过你们,下次再出这种事情,逸园就留不住你们了。”

  几个丫鬟赶紧磕头认错,方时君则亲自奔着春晖园方向去了。

  祠堂就在春晖园边上,话说范香儿自来熟的挽着春梅的胳膊去了祠堂。

  一路上春梅真是哭笑不得的,这位新来的范通房,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下凡。

  她春梅是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小丫鬟们见了她都恭恭敬敬的大气不敢喘,就是二夫人三夫人见了她都要客气三分。

  这个范通房呢,一路上挽着她的胳膊不松开,姐姐长姐姐短,絮絮叨叨的一会儿问问这,一会儿问问那,小嘴吧唧吧唧就没停过。

  春梅精着呢,老夫人犯糊涂,可她不糊涂。

  老夫人一共生了两个孩子,大爷和早就嫁出去的大姑娘。虽然老夫人和大爷之间有隔阂了,那人家也是亲母子,老夫人日日夜夜盼着大爷娶妻生子的。庶出的那些孙子孙女始终不是亲的。

  她要是真按照老夫人说的看着范通房罚跪了,真要是出了什么问题的话,不仅大爷拿她是问,老夫人第一个就不会放过她。

  于是范香儿就在祠堂外间捧着一杯花蜜水在软垫上坐了半个时辰。

  嘿!这跪罚的,真是神清气爽!

  方时君还没走到春晖园呢,就看到范香儿迎面走了过来。

  他身体行动的比脑子快,一瞬间就躲进了路边的假山边上。等她路过了假山一段时间后,才在后面跟了上去。

  瞧她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肯定是被母亲教训了。

  其实范香儿看上去没精神完全是因为她感到有些饿了,自从莫名其妙的怀了个宝宝,一点不舒服的感觉都没有,就是时常会饿。

  回到逸园,屁股还没坐下,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的糕点,黄澄澄的散发着蜜糖的香气,引的她馋虫直跳。

  伸出爪子一看,春梅姐姐给洗过了,还挺白净的。于是毫不客气的抓起一块糖糕就开始吃。

  金玉看她终于回来了,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姑娘您这一下午都去哪儿了?可把奴婢们给急坏了,奴婢去花园找您,老奶娘说您早就走了,大爷回来”

  “咳!”方时君及时的咳嗽了一声,制止金玉把他找过她的事情说出来。

  “糖糕好吃吗?”

  范香儿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好像一块糖糕就足够让她感到幸福了。

  “特别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糕点了,大爷你要不要来一块?”她还是很大方的。

  “我就不来了,我不喜欢吃甜的。”

  “对了,这糖糕是哪里来的?”都吃了一大块了才想起了金玉的警告,不能乱吃东西。

  “是我买回来的。”方时君如实回答。

  范香儿睁圆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他公务那么忙,竟然还替她想这种小事儿,果然大爷人是很好的。

  范香儿心里美开了花,原来他也不是一点都不在意自己嘛。他虽然不喜欢她,但是对她真是没的说。他至少有注意到自己是喜欢吃甜食的。

  方时君看她因为小小的糖糕就这样开心,不禁失笑,“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比如今天白天都做了什么?发生了什么特别事?”

  “没有啊,我白天去花房里和一个老奶奶呆了一会儿,然后就回来了。”她吃完一整块糖糕,又拿起了另一块。

  被罚跪的事情她不打算告诉他,她看的出来大爷和老夫人的关系不好,她不想让他再因为这么点小事为难,如果他会为难的话。

  自家二嫂每次和娘吵架了都会一五一十的告诉二哥,二哥再去质问娘,次数多了本来和睦的家庭变的乱糟糟的。

  方时君别有深意的看了她几眼。

  “大爷别这么看着我呀,你是不是也想吃糖糕了,喏,给你尝尝就是了。”

  说着她的小手飞快的揪下了一大口糖糕怼进了他的嘴里。

  方时君被怼的措手不及,但是他从小的教养是吃进了嘴里的东西就不好再吐出去了。

  上次吃甜食不知道是哪一辈子的事了。

  本来淡定如水的方时君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大块糖糕,他连嚼都没嚼,直接就给咽下去了。

  然后猛灌了一盏茶水。

  范香儿吓了一大跳,惊呼,“大爷你怎么了?是不是噎住了?”

  方时君赶紧冲她挥挥手,“我没事儿。”

  方大爷也是要面子的啊!他绝对不会说他是被糖糕给吓成这样的。

  不过他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头倒是下了一个小小的决定,再也不给这丫头买零嘴儿吃了!

  直到他起身走了,范香儿还一脸懵懵的,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

  方时君回了书房,去春晖园打探的平安也回来了。

  “今天姑娘发生了什么事?”

  “回大爷,是这么回事儿,姑娘今天去了花房,出来的时候冲撞了老夫人,被老夫人罚跪了半个时辰。”

  方时君听了紧紧的皱拢了眉。

  “大爷,您看要不要把大夫叫进来给香儿姑娘看看?不然想办法和老夫人说一说轻点整治香儿姑娘,毕竟她这身子”

  方时君想起她吃糖糕的样子,嘴巴里还觉得不舒服,“暂时不必找大夫,我看她身体无碍。至于老夫人那里你不懂,我越是替香儿说话,老夫人只会整治她更狠,她没把这事和我说想必也是明白这个道理。”

  平安恍然大悟,点着头说道,“看不出香儿姑娘虽然出身乡土,懂的道理还挺多的。”

  “是啊。”方时君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就是这样一个水晶人儿似的丫头被他给带进了她完全陌生的复杂的漩涡。

  她要真是傻的透气,蠢的要命,他也不至于这样良心不安。

  自从被老夫人罚跪之后,范香儿就决定再也不出逸园的门了,她就不信不出这个门,她还能惹到那个不讲理的老太太?

  可她没想到,她不主动去惹人家,可人家还惦记她呢!


☆、第5章 勾引男人的本事(一更)


  春梅亲自过来传话,“老夫人说了,最热的天已经过去了,家里的女学也该开起来了。老夫人说香儿姑娘没读过什么书,趁这个机会就和大小姐她们一起学学规矩,明天您就要去柳园那边上学了。”

  吓!范香儿哭的心都有了,老太婆就不能忘了自己吗?

  春梅看她把嘴撅的老高,就怕她倔脾气上来和老夫人杠上,那样她也不好回复复命。

  就拉着她的手劝她,“其实去上学学规矩是一方面,还有一个天大的好处。”

  “什么好处?”范香儿狐疑的望着她。自从上次她帮自己罚跪作弊之后,她就知道这个春梅是个暂时可以相信的姐姐。

  “你想啊,你和大爷生活在一起,大爷读的书你不懂,大爷烦的事你帮不上忙,你急不急?”

  “那肯定急的!”

  “这就对了,你去好好上学,学好了就可以红袖添香,和大爷在一起的时间就多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嗯,春梅姐姐说的对。那我明天好好去上学!”

  范香儿一旦想通了,马上就笑靥如花了。春梅总算松了口气回去复命了。

  晚上范香儿吃撑了,一时睡不着觉,金玉和金蝉在灯下给她绣着明天要用的书袋。

  她站在窗边能看见书房的灯还亮着,他一定是在挑灯夜读吧?书里面那么多有趣的故事,那么多有意思的人,她都没法和他分享。

  她的确还不够好,只有长的漂亮可爱是远远不够的。

  如果她一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关心什么,那她何时才能和他睡在一起呢

  现在的方时君和以后的方时君都不会想到,范香儿努力念书的初衷竟然是这么的简单粗暴,想像夫妻一样和他睡觉!

  第二天一早,范香儿匆匆吃了早饭,就亲自背了小书袋带着小如和小意去柳园上学去了。金玉和金蝉年纪大了一点,不适合带去。

  方家第三代的姑娘一共有四个,分别是二爷家嫡出的方思瑶和庶出的方思盈,三爷家的嫡出的方思语和庶出的方思灵。四个姑娘年纪相差不大,最大的方思瑶也才十二岁,最小的方思灵才九岁。

  小子只有一个,三爷家嫡出的方敬宣,由老太爷亲自教导,不会和女孩儿们一起上学。

  于是范香儿就是这里面最大的一个了,还比她们大了一个辈分。

  虽说从大爷那里论是大了她们一辈,但是论身份她又只是个通房丫鬟而已。

  可你又不能真把她当个丫鬟看,她是大爷身边唯一的女人并且还怀着长房金孙。

  方府的小姐们既生气又纠结,生气于她们要和一个丫鬟一起上学,纠结于不知道怎么收拾她。

  范香儿去的很早,可是平时不和的四姐妹今天却出奇的一致,比范香儿更早。

  ”快看快看,她来了。”

  “你就是大伯的通房?”方思瑶长了一张尖尖的小脸,吊着眼角,满脸写着三个字“不好惹”。

  “是的,我就是范香儿,你们就是四位小姐吧,我给你们带了礼物,是我亲手做的薄荷叶香包。”范香儿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把她从老家带来的薄荷叶全用上了。

  几个小姑娘分别接了,方思语嫌弃的闻了一下,就非常夸张的把香包给扔了,“什么玩意儿,好大一股子怪味儿!你们闻闻!”

  其他几人勉为其难的闻了闻,然后都像方思语一样把香包丢在了地上。

  “真的好难闻啊,香料铺里都不进这种香,肯定是从乡下来的玩意儿,不知道怎么就跑进咱们府来了。”这话是二房的庶女方思盈说的。

  范香儿一见她们竟然这样对自己心爱的东西,顿时怒从心头起,小拳头握的紧紧的却又松开了。

  招呼小如和小意进来捡东西。

  她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她不是为了来打架的。若是她没进了方府,论打架的话,这四个姑娘一起上也不一定能打的过她。

  方思盈看她听了这样的话都不动声色,就接着说道,“咦?咱们府里真特别,丫鬟不只能上学,丫鬟也有丫鬟呢。”

  范香儿咬了咬牙,决定再忍她们一回,就这一回了,再有一回她肯定还回去。

  “咳咳!上课了!”

  只见一个胡子白花花的瘦弱老先生拿着书本走了进来,大家都赶紧入座了。

  “暑热已过,尔等当用心学习才是,今日多了一个学生,尔等要和睦友爱”

  这老先生只说这两句场面话都要捋着胡子晃着脑袋。范香儿想,这么老的老头子在家里哄孙子多好。

  老先生的教法和教男学生没有什么两样,就是传统的死记硬背,字要靠自己练。

  好在这几个小姐平时学的不是很认真,而范香儿也并不是一个字都不认识,所以听课的时候差距不是特别大,只要先生不提问,范香儿觉得自己应该能应付过去。

  老先生带大家背了一段古文,直到背的范香儿头昏脑涨,他才发了话让大家对着书抄写。

  这就难为范香儿了,她认识几个字就不错了,哪有条件学写字?以前都是在地上用树枝瞎写的。

  一只毛笔怎么握在手里都不是!

  几位小姐都偷偷瞟她,窃笑不已。

  老先生看她抓着毛笔像挥着大扫帚一样,实在看不过眼了,“你先不用在课堂上写了,继续背书吧,回去自己练。”

  这一刻范香儿感动的决定,再也不在心里偷笑他了。

  散学之前,老先生看见外面起风了不禁有些感慨,“明天就是立秋了,是一年中很重要的节气,你们当中可有人知道节气?”

  小姐们没人答话,一般人只能说出几个节气,没几个人能全知道的。

  范香儿昏昏沉沉的脑袋一机灵,被压制了一小天了,这个问题她会啊!小时候爷爷锄地的时候教她背过的顺口溜不就是节气歌吗?

  “先生,我会!”于是范香儿清楚明了的把二十四节气全背出来了。

  “好!背的非常好!”老先生没想到她真的全能说出来,顿时大加表扬。

  范香儿获得了夸奖心里美滋滋的。

  散学后,大家一起往外走。

  忽然,范香儿被几个小姐给包围住了。

  方思盈听自己的姨娘说过,大伯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二房的地位就会下降,而她本来就是庶女,地位够低的了,二房一旦地位下降,她只能挑更差的人来嫁。所以她的心里特别抵触这个范通房。

  “你今天出了风头,以为自己很厉害喽?连握笔都不会,得意什么?”

  三房的方思语跟着搭腔,“就是,字都不认识几个,也配显摆?长的也就那样,也不知道你哪里厉害?”

  方思盈被气愤冲昏了头脑,“三妹妹,这你就不知道了,人家不会写字握笔,但是人家勾引男人的本事厉害着呢!”

  “方思盈!住嘴!”方思瑶低喝了一声,她毕竟年纪大一些,又是二房的嫡女,比另外几个要懂事一点点,心机也更重。

  前面她任凭自己的妹妹们讥讽范香儿,一看快越界了才赶紧出来制止。

  可惜,晚了!

  范香儿觉得自己再也忍不了了。

  她几步返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把已经挎好的小书袋又给拿了出来,噼里啪啦的从里面翻东西,把毛笔,纸张全给翻了出来,然后中气十足的朝外面大喊了一声,“小如小意你们两个快进来!”

  几个小姐全都傻眼看着她,不知道她这是要唱哪一出。

  两个丫鬟急忙跑了进来,“你们两个谁字写的好?”

  小如举手。

  “好,就你了。刚才你在门口等着,二小姐说了什么话你听清了不?”

  “奴婢听清了。”小如重重点头。

  “听清了你就原话照写。”

  “好嘞!”小如在门口听的早就气死了,香儿姑娘可真够有涵养的。

  小意也大概明白了姑娘要干什么,挥起袖子上前对小如说,“你写,我来给你磨墨,写的大一点儿。”

  兴风作浪的几人这才感觉有点慌了。

  方思瑶站了出来,毕竟最严重的那句话是她庶妹说的,闹出去的话丢的是二房的脸面,老夫人知道了也会训斥娘管教无方。

  “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你要是想去老夫人那里告状,趁早打消念头,老夫人是不会向着你的!”

  范香儿根本就不理她。

  方思瑶和方思盈对视一眼,来了个姐妹齐心,二话不说就想上前去抢。

  “我看谁敢碰我?”范香儿拿出乡下老母鸡护崽儿的架势,双臂大张,肚皮一挺。

  那硬鼓出来的肚皮像是在赤果果的嘲讽着她们,来呀,有能耐就来伤害啊!

  她们自然是没有这个能耐的。

  很快,字就写好了,范香儿装模作样的看了看,表示很满意。

  “小如,你去把这个交到二夫人手里,明天之前二夫人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让大爷亲自去找二爷聊聊!”

  方思盈一听真的惹祸了,顿时吓的浑身战栗。她谁都不怕,就是怕她的嫡母二夫人,她的一切都掌握在她的手里。

  小如是个腿快的,几个小姐要去拉她愣是没拉住,一溜烟就跑远了。


☆、第6章 这回是糖炒栗子(二更)


  二房那两个小姐无暇再管范香儿,急忙带着自己的丫鬟追了出去。

  三房的思语不屑的撇嘴笑笑,哼,两个蠢货。

  然后什么也没说就走了,身后跟着个一直没说过话的四小姐。

  范香儿看人都走了,这才收了功法,“这是什么破学堂?上学比打架还累。”

  小意和她一起收拾东西,噗嗤笑了,“小姐多了就这样,香儿姑娘您没来的时候,听说她们之间也不对付。”

  “咱们赶紧回去吧,我要多吃点饭,对付这帮家伙真废体力。”

  小意想起那张送出去的纸条,好奇的问道,“姑娘,她们说了那么过分的话,您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大爷呢?”

  “这么小的事告诉他做什么?我可不想让他觉得我什么都不行,每天都要他不错眼珠的看着才能活着。”在范香儿看来这个事情实在是太小了,她自己就能处理的游刃有余。

  “姑娘说的也是,那二夫人会来道歉吗?”

  “肯定会来的,别的道理我也说不出来。但你想,她昨天才给我送礼,今天她女儿就来骂我,骂我不说还骂了大爷,不来道歉的话也太说不过去了,那她送的礼不就白送了吗?”

  小意歪头想了想,总觉的二夫人要是来道歉的话肯定不会是为了那点礼,但是香儿姑娘的想法确实也挑不出错。

  二夫人拿了纸条,听小如一说,脸上顿时火辣辣的,她刚笑眯眯给人家示好,这边就有人急着打她的脸。

  她成什么了?两面三刀口腹蜜剑这些词全成了形容她的了。

  方思盈这个下贱的小蹄子,还有她那个下贱的姨娘,教出这种没有教养的玩意儿!

  二位小姐跟在小如后面很快就进来了,正好赶上二夫人放下纸条,她二话不说恶狠狠的扇了方思盈一个大巴掌,直接扇肿了半边脸。

  “要不是怕惊动了老夫人,我今天非撕了你的嘴不可!”

  范香儿下午睡了一会儿刚醒,就听见金玉说二夫人带着两位小姐过来了。

  果然不出所料呀,范香儿赶紧起身让金玉帮她收拾头脸。

  她刚一出了内室,就见方时君从正门进来了,他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还这么巧?

  二夫人心里一惊,赶紧带着两个孩子行礼。

  “大哥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早么?我不觉得早,这个时候回来正好可以听见我的侄女是怎么议论我的。”方时君脸色冰冷。

  方思盈吓的腿直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大伯,都是侄女乱说的,侄女年纪小不懂事,还请您不要责怪母亲,都是侄女的错,我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范香儿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怎么事情朝着这个方向去了?她并没有让人去告诉他呀。

  这让二夫人三夫人以后怎么看她?屁大点事儿就有人出来给撑腰!

  反正不管她怎样想,二夫人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范通房不能正面为难她,她这种人无知到天不怕地不怕,正面为难她只会自己吃亏。

  没想到大哥还挺看重她,且忍一忍吧,等到表妹进府就好说了。

  方时君对方思盈的求饶一语不发。

  二夫人看这样子便假作慈母心,陈恳的说道:“大哥,是弟妹管教不周,我向你保证景园的孩子和下人们再也不会说出这种话了。”

  方时君终于开了口,“你要是连自己的孩子都管教不好,这个大宅你也管不好,趁早把钥匙还给老夫人。”

  “大哥!”二夫人急了。

  范香儿见方时君的态度丝毫没有软化的迹象,这事因她而起,她不能背起搅的家宅不宁这个锅,传到老夫人那里又是她的错了。

  “咳咳,大爷这回就算了吧,小孩子口无遮拦的说错话了而已。你今天有没有给我带糖糕啊?”

  她冲方时君明显的挤弄眼睛,那意思很明显,大爷,拜托了差不多得了。

  方时君泄气了,“我何时答应过你每天给你带糖糕?”

  范香儿错愕了一下,难道不是路过就给带的吗?她很快就想起他的确没那样说过。

  于是笑的人畜无害,“我还以为每天都有的。”

  “平安那里有糖炒栗子,放在金玉那里了,呆会儿吃吧。”

  “糖炒栗子!我最爱吃那个了”范香儿真的超惊喜。

  二夫人觉得空气都不够用了,这间屋子有让人窒息的感觉,不过幸好他不再提钥匙的事儿了,“大哥,那我就先带两个孩子回去了,我定会严加管教。”

  方时君神色淡淡,赏都不赏二夫人一眼,“晚上要少吃,吃多了会肚子胀”

  二夫人一行灰溜溜的出去了。

  范香儿这才终于忍不住大笑了出来。二夫人那脸色比调色盘还要难看,能看到这么有趣的一幕,自己背上这个仇也值了。

  刚才她注意到了两个小姐看她那恨恨的眼神儿,不过她一点都不在意。

  切!小姑娘,谁怕谁呀?

  方时君看她笑的开心,自己也忍俊不禁了,他一定是吃错药了,才配合她瞎胡闹了一回。

  “不怕她们报复你?”

  “不怕,我自有办法!”

  “你能保证自己不受伤就好,你只要不太出格老夫人就不会拿你怎么样,去找金玉要栗子吃吧!”

  “真的有糖炒栗子?”

  “嗯。”他昨天才发誓再也不给她带零嘴儿吃了,今天回来路上听小贩叫的欢,愣是没忍住。

  买就买了,如果怕她强喂自己,那就提防些好了。

  范香儿没急着去拿栗子,而是好奇的问他,“大爷你怎么知道今天在学堂发生的事儿?”

  “这是个秘密,你不必知道,去吃栗子吧。”方时君端起了茶杯,这就是不想再说话的意思了。

  好吧,既然他不想让自己知道,她就不问了,于是范香儿就什么也不想欢快的吃栗子去了。

  第二天,范香儿全当忘了昨天的事儿,高高兴兴的去上学了,上课前遇到几位小姐也都是客客气气的。

  范香儿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忽然觉得脚下触感不对,瞄了一眼先生还没进院子,卯足了劲大喊了一声“有死老鼠啊!”

  她并没有像一般女孩子见了老鼠一样吓的赶紧躲开,而是边咿咿啊啊的喊着边弯下身子,用白嫩嫩的两根手指头捻起了老鼠的尾巴,使劲在空中摇晃了两圈。

  找准方位假装不经意的一丢,成了!

  “啊!”方二爷家的两朵姐妹花吓的嗷嗷直叫唤。

  范香儿呢,丢完了就像没事人一样坐下来等先生了,徒留方思瑶姐妹两个气到肺管子炸裂。

  老先生讲了一个多时辰,给大家一会儿休息时间,范香儿是孕妇,尿比以往频了一些,就让两个丫鬟陪她入厕去了。

  等再上课的时候,老先生让她背诵上一堂的内容,她记得不全,想翻书找找,结果意外的发现正在学的那两页被人给撕了!

  真是防不胜防!

  老先生觉得有异,亲自下来查看,一看范香儿撕毁圣贤书,这还了得?

  “有辱斯文,真是有辱斯文!老夫不管你去哪儿再找一本,罚你亲自把这两页抄写十遍!明天课前交给我!”

  老先生戒尺指着门,意思很明显,你给我滚出去!

  “出去就出去。”范香儿一拎小书袋狠狠的瞪了一眼幸灾乐祸的几人。

  还没到散学的时间,她不想回逸园去,这么大的方府,她能自由呆着的地方太少了,“你们两个先回去吧,我去花房看一看我的小薄荷,一个时辰之后过来找我吧。”

  她的态度坚决,小如和小意只好答应了。

  来到花房,再次见到老奶娘让她感到格外亲切,这里就是一个小小的世外桃源,能让人暂时忘了那些狗屁窝火的事情。

  “老奶奶,您拔草呐?我帮您吧。”

  “可不用,别再把衣服鞋子弄脏了,不好洗。”老奶娘把她推出了正拔草的地方,给她端出了一盘子桂花糕,“饿不饿?先吃点东西吧。”

  范香儿又感动又纳闷儿,她怎么到哪都有吃的?难道她像是很爱吃的样子吗?

  “不了,老奶奶,我今天心情不好,我想去和我的小薄荷玩一会儿。”

  老奶娘没有问她原因,笑呵呵的说道,“也好,那你就去吧,我早晨给你看了一眼,已经出苗了。”

  “谢谢老奶奶。”

  范香儿蹲在那块地旁边,看着黑土上新冒出来的小绿尖尖,脸上不再是面对人时那样的欢喜可人。

  她耷拉着脸,这几天心里积压的糟糕情绪一下子全涌了上了,她初来方府,本想着只要她待人客客气气的就一切都没问题。

  可事实证明是她想的太美好了。

  薄荷地里有几颗杂草,她找到小花锄,把杂草当成了自己的敌人,咬着牙使劲儿挥动着。

  嘴里不住的低声念叨着“臭家伙!臭丫头!臭先生!通通刨掉你们!”

  “噗嗤”

  被植物覆盖的满满当当的花架子后面突然传出了笑声!这可把范香儿吓坏了。

  这里怎么会有男人的笑声?

  不管他是谁,她刚才的话是不是已经被人听去了?

  天!她范香儿从进了方府就开始走背运了。


☆、第7章 无耻小贼!(三更)


  她抿着嘴巴,紧握着小花锄蹑手蹑脚的转移到花架的另一边,然后突然亮出武器!

  “哪个无耻小贼偷听本姑娘说话?”

  只见花架后面是一块砖石空地,地上铺着一张矮脚小榻,一个年轻男人正仰面躺着,脸被一本打开的书覆盖着。

  他听到范香儿质问没有动作,而是笑道,“无耻小贼?哈哈,这个称呼我喜欢!”

  他忽然一跃而起,窜到了范香儿面前,晶亮的眼睛直视着她,“我是无耻小贼,你又是谁?”

  “我我我是来找老奶奶的!”范香儿乍然面对近在咫尺的脸,惊的话都不会说了。

  这小贼长的可真好看啊,她一直觉得大爷就是她见过长的最好看的男人了,没想到这么快就颠覆了这个认知。

  大爷的好看是端正内敛的,像一块冰凉又温润的玉佩,柔和也坚硬。

  眼前的男子长的就是纯粹的好看,他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五官俊朗明艳,范香儿不太形容的出来,大约就是那种阴天里突然见到了太阳的感觉。

  男子看她傻了一样的盯着自己,觉得很好笑,趁她不备,嗖的从她手里抽走了小花锄。

  “你是哪个园子的丫头?”

  范香儿这才回过神儿来,假装淡定的吧叽了一下嘴巴,“我还没问你是谁呢?”

  “我是竹园的人。”

  竹园是哪里?范香儿对偌大的方府构成还不是很了解。

  她为了显示自己并不无知,大胆推测道,“那你是竹园的小厮喽?”

  “是,你是哪个园子的?”男子沉吟了一下,点了头。

  “我是逸园的里丫鬟。”通房丫鬟也是丫鬟。

  逸园?以前没听说过逸园里有女人,不过听说最近为了一个江南来的女人新进了不少。看这姑娘的穿着还不错,应该是个有等级的丫鬟。

  二人这样一番互通了身份,既然你是小厮我是丫鬟,范香儿也就不打算追究他偷听自己说话的罪行了。

  “刚才你在骂什么?可是有人欺负了你?”男子看着眼前这个刚才眼睛里还喷火,莫名的火又熄了的面团般女孩,好奇的问道。

  范香儿忽然不想在这么好看的男子面前说学堂里的那些烂事儿了。

  “没什么的,我得回去了,再见!”范香儿觉得自己脸在烧,匆匆丢下一句就跑了,徒留男子在原地愣了一下,之后爆笑。

  他绕到了前院,问向老奶娘,“刚在去后院的那个女孩儿是谁?”

  老奶娘一拍脑门,大呼,“诶呀,四爷,我怎么把你在后面休息给忘了。你刚刚从书院回来还不知道,她就是大爷新带回来的通房。”

  方时贞眉宇轻蹙,竟是大哥的女人,可惜了,那么灵秀的女孩儿竟然只是个通房。再好看的鸟儿进了这大宅院早晚也会被磨没了灵气。

  他忽然想到自己,本来很好的心情一下子跌了下来。

  “老奶娘,别和她说我的身份。”

  范香儿为何突然跑了出来?因为那个男人实在是太好看了,她发现她不能好好和她对话,话都争先恐后的卡在嗓子眼儿里。

  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小脸儿,觉得自己这样很不好。

  她已经有大爷了,大爷长的也很好,她应该只看大爷一个人的。嗯,得空她要好好看看他,及时冲淡刚才那个妖孽小厮的影子。

  晚饭过后许久了,还不见大爷回来,范香儿决定先不等了,自己锅里的鱼,早吃晚吃都一样,她还是先做最重要的事去吧。

  命金玉把灯调亮一些,就让她下去了,卧室里一个丫鬟都没留。

  她火急火燎的撩起床单,往床底下一看,果然小如小意把东西给她找来了。

  今天从学堂出来后她就让小如小意秘密给她准备东西,为了躲过爱管事的金玉和金蝉两个,特意让她们两个偷偷把东西藏到她的床底下。

  范香儿拿着手里的一截三叉粗树枝,几条韧性十足的橡胶绳子,眼里露出了邪恶的光芒。

  小丫头们,再敢惹我让你们跪下来叫姐姐。

  一个人把满满两页纸抄写十遍,对于别人来说也许不难,对于范香儿这写字靠照猫画虎的人来说就太难了,她自己吭哧吭哧抄写了一份儿,觉得难看的自己都看不下去。

  她原本是想自己抄两份,丫鬟再帮着抄几份,蒙混过关算了。可自己这狗爬一般的字混在里面也太明显了!

  于是她索性自己一份都不再写了,十份直接全用丫鬟写的,明天先生要是让她当堂写字的话,她就说自己手腕子扭了,写不了字。

  课堂上,老先生翻完了范香儿交上来的书稿,抬头瞥了眼一脸紧张的范香儿,心里明白这些稿子必定是哪个帮她写的,不过她能如数把稿子交上来,又面露害怕,想来她已经知道错了,一个女学生,自己有台阶下就算了。

  范香儿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一关总算是过去了。

  老先生领着大家念完了书照例让大家自行写大字。

  范香儿的座位在中间,她一来就和先生说了手扭了,先生心领神会,允许她自己默默看书,不用写大字了。

  突然,不知道从哪飞来的小石头砸中了她的后脑勺,有头发挡着不怎么疼,但是这帮丫头不知死活又来挑衅,让范香儿很烦躁。

  啪嗒身边又掉落了一颗石子,这颗大一些,幸好没有砸到她,不然肯定很疼。

  还没完没了?

  范香儿暗中观察了一下,最有嫌疑的就是二房的两个了,她们一个坐在自己的正前方,一个坐在自己的右后方。

  她遮掩着从小书袋里掏出了自己连夜制作的武器,一个弹弓!

  不着痕迹的捡起了刚刚飞过来的几颗小石头。

  然后默默的给弹弓上了第一颗子弹,趁人不注意飞快的扭身,照着右后方的方思盈脑门崩去。

  “啊!”正中目标。

  老先生从书本里抬起了头,“为何喧哗?”

  方思盈一边揉着疼痛的额头,一边回道,“先生,没事儿,学生被蚊子咬了一下。”她先挑起来的就心虚没敢告状。

  范香儿窃笑,又装上了第二发子弹,崩向了前面的方思瑶,运气太好,打中了她的后脑勺。

  方思瑶吃痛回头恨恨的瞪了范香儿一眼。

  然后这个课堂就在无声中开始了一场你来我往的投掷大战,因范香儿的武器到位,所以她基本没怎么遭罪,而另外两外姑娘可是实打实的挨了好多下,甚至连三房的两个都被误伤了几回。

  直到范香儿最后一击脱靶,一颗小石头直直的崩到了老先生的额头,这场战役才在老先生的怒吼中结束。

  “是谁在扔石头?!给我站出来!”

  “是她!”其他四个姑娘毫不犹豫的齐齐指向范香儿。

  “是她们先打我的!我不是故意的。”范香儿低头抠着手指,弱弱的解释。

  很快老先生就搜出了她的弹弓,这下子她连狡辩都不必了。

  老先生气的一直在喘,好像一口气上不来就要归西似的。

  可他愣是是撑着不倒,“顽劣不堪!老夫的戒尺呢?拿老夫的戒尺来!”

  方思盈一脸解恨的样子颠颠儿跑去给先生拿了戒尺。

  范香儿伸手老老实实的挨了十下戒尺,她知道打到了先生是她的不对,所以她不躲。

  可是她不后悔带着弹弓来,不然今天被小石头打的满头包的人就是她自己。

  老先生用力打完了最后一下,一口气没喘好,戒尺掉在了地上,终于晕倒了这可把大家都吓坏了。

  气晕了先生,这可是个不得了的大事,很快当家的老夫人就知道了这件事,火速给老先生请了大夫,用了最好的药。

  老先生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和老夫人哭诉,“老夫人,府上小姐们个个才华横溢,聪颖过人,老夫实在是才疏学浅,教不了教不了啊!”

  老夫人再三挽留未果,先生还是拿了重金甩着袖子走人了。

  老夫人为这事气的火冒三丈,都是那个范香儿,没有她的时候姑娘们学的好好的,怎么她一来就不得安宁了?

  她盯着眼前的赃物弹弓,恨不得用眼神直接给烧了!

  姑娘们日渐大了,这几年就要陆续说亲,传出去课堂上打架的名声算什么?

  “把她们都给我带来!”

  一二三四五,五个人整整齐齐一排跪在老夫人面前,三房的两个姑娘因为干看热闹不阻止也要一起受罚。

  二夫人三夫人闻讯很快就都过来了。

  二夫人感觉自己的脸快被这两个孽障给丢光了,心里也忍不住埋怨范香儿,都是因为她,才让两个姑娘压不住火,自己不懂礼数还拐的府里姑娘们失了分寸。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我之前是怎么和你们说的?我要你们在学堂里和和睦睦,尊重范通房,你们怎么这么不争气?”二夫人拧着方思盈的耳朵骂道。

  三夫人上前拉下了她,“诶呀,二嫂,孩子不懂事说她们一下就好了,何必动手呢?”

  二夫人可不领情,“敢情不是三房的孩子犯错,弟妹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在老夫人面前装好人。”

  “二嫂你怎么冲我来了?我劝人还劝出错来了,孩子们犯了什么错怎么罚自然是老夫人定,岂能因为我装好人就不罚了?”

  方思语着急的看着自己的亲娘,怎么能这么说呢?娘应该赶紧替她说话把她摘出来才是啊!

  老夫人正在气头上,三夫人怎么可能这个时候给自己女儿开脱?反正她只是条池鱼,不会罚什么的。

  二夫人冷笑一声,三弟妹这两面三刀四处讨好的本事真是绝了,“要说这府里谁最会说话,全府上下加起来也比不过三弟妹。”

  老夫人怒气值已经要突破天际了,她重重的拍了桌子,“全都给我住嘴!”

  瞬间就鸦雀无声了。

  “范香儿,我就问你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老夫人把弹弓啪的一声扔到了她眼前。


☆、第8章 用力过猛呗(四更)


  “是我自己做的。是她们先打我的!”范香儿还想找回一点公道。

  老夫人气的脸色发紫,“她们先打你你就打回去?你还有没有点当长辈的脸面?”

  范香儿听了这话感到很诧异,“老夫人说我是她们的长辈?那他们打我,我就更要教训她们了。没的做长辈的被小辈给打了还忍气吞声的。再说我受点气没什么,我肚子的孩子说他受不得气。”

  “你你你”老夫人气到直哆嗦。什么话,肚子里的孩子还知道受不受气了?

  二夫人三夫人赶紧上前给老夫人顺气。

  老夫人喂了一口茶,好不容易缓过来了,“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做弹弓的材料是哪里来的?”

  范香儿咬咬牙,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能把小如和小意给出卖了。她自己的话顶多是罚一下就完了,两个丫鬟就惨了。

  “是我从麟州带来的特产。”

  老夫人气笑了,“好啊,好啊,麟州的特产,人家的特产有水果,有菜刀,有琴棋,你们麟州的特长竟然是弹弓!几个姑娘,一人亲手给我抄写佛经二十篇,少一篇都不行。范香儿,你给我去祠堂跪着去,直到认错为止!春梅这回不得给她打马虎眼!给我老老实实的跪着去!反了天了!”

  春梅听了脸色一变,赶紧跪下应是。

  范香儿跪在阴冷的祠堂里,偌大的祠堂里就只有她一个人。祠堂一般都是家里正经主子才有资格进的,可能是因为她怀的这个是正经主子吧,才有这个荣幸屡次进祠堂瞻仰方家先祖。

  小如小意自从学堂出事之后,就兵分两路,小如跟在范香儿身边,现在正在祠堂外间守着呢。

  小意则快速去了吏部找方时君。

  正好方时君今日事情不多,打算最后处理完手头上这点事儿就回去了,看到小意居然来了,心里一突。

  脸色冰冷如霜,“范香儿出了什么事儿了?”

  小意一改在范香儿面前的机灵小丫鬟模样,看上去颇有一股英姿飒爽的感觉。

  她单膝跪地,双手抱拳禀告,“回禀爷,范香儿在课堂上和”把事情都讲了一遍,最后说道,“她因为不肯说出是小如和我给她找的弹弓材料,被罚跪祠堂了这回是真跪。”

  方时君抚额,“你们两个怎么不好好看着她?让她挨打?”

  啊?小意一脸懵逼,差点疑问出声,她还挨打?她用弹弓把那几个姑娘打的满头包,还不敢嚷嚷疼。

  “学堂里的事,手下当时实在不好插手,再说都是些姑娘们小打小闹的,我和小如也不好冲进去掰了人家的手腕子”

  方时君听了这话也不好再说出什么,“以后在府里除了老太爷老夫人,其他人再敢动手你们不用管是谁。”

  小意一个是字仿佛被噎住了,从舌头根儿底下不确定的挤了出来。

  方时君带着小意匆匆回了府,进府直接就往祠堂去。

  祠堂门外,春梅惊见大爷过来了,请安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范香儿在里面的惨叫,“来人啊,我肚子好疼!啊!好疼啊!”

  方时君一手推开挡路的春梅,踹门就进去了。

  一把捞起正在地上打滚的小人儿打横抱起,快速的跑回了逸园。

  春梅顾不得惊心,赶紧回去禀告老夫人。

  老夫人刚刚平复了心情,准备歇息一会儿,一听春梅的禀告差点魂飞魄散,懊恼不已!

  “赶紧去让刘大夫进府!快去!”

  老夫人捂着胸口,让春梅和春喜两个搀着,赶紧往逸园去了。

  老夫人这个后悔哟,干嘛非要这个时候给这丫鬟立规矩呢?非要找这口气干什么呢?好不容易盼来的大孙子要是没了,不用丈夫儿子恨她,她自己就要恨死自己了。

  二夫人三夫人自然很快也知道消息了,都带着一丝隐秘的期待一脸担忧的赶往逸园了。

  除了老夫人之外其他人全被留在了客厅,只有老夫人被允许进入了内室。

  范香儿虚弱的躺在床上,诶哟诶哟的不停叫唤。

  一只小手正塞在方时君的大掌里,他的手热乎乎的,让她不想分开。

  老夫人坐在床边凳子上,不敢看自己的儿子,不敢和他说话,只好看着范香儿,担忧的说道,“范香儿,老身是怕了你了,只要你安安生生的把孩子生下来,不再闯祸,老身不再为难你学规矩了,也不再让你罚跪了。”

  范香儿口里依然在诶哟诶哟的叫着,被握在方时君掌里的小手却反射性的抽动了一下。

  方时君明显感觉到了,他低头看看她干燥无汗的小爪子,又看了看她那忍不住抖动的小睫毛,一颗心放下来的同时又忍不住好笑。

  此时他真想借用老夫人的一句话,这个死丫头!

  刘大夫就住在府外不远,很快就背着药箱过来了。

  这方大爷快有孩子了这事儿他也听说了,却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了岔子,需要他来安胎。

  老夫人急的站起身来给刘大夫让座,“刘大夫,快给她好好看,可一定要保住我的大孙子!”

  “还请老夫人放心,先让我来看看。”

  刘大夫也是个鬓发斑白的小老头了,一般他进府给女眷们看病基本不需要再在手腕上垫上帕子了。

  这回他按照以往掏出腕枕,就要给范香儿搭脉。

  不想却被方时君给挡了一下,他嘴角噙着一丝迷之微笑从范香儿的衣襟里抽出了一条丝帕,搭在了她的手腕子,才让刘大夫诊脉。

  范香儿半睁着的眼睛不小心与他对视上了,注意到他阴测测的笑容,呼吸一窒,叫声都下意识的小了很多。

  刘大夫看方时君这么在意这个女人已经很诧异了,没想到让他更诧异的是这个姑娘的脉象。

  这脉搏,雄浑有力,频率正当。再看孕妇这脸色,红润干爽,腮帮子粉圆粉圆的。

  这这这看不出哪有问题啊!

  老夫人看他把来把去的不说话,急了,“刘大夫,你倒是说话啊?到底怎么样?我的大孙子还能不能保住?”

  刘大人行医几十年,头一次对自己的医术产生了怀疑,不应该啊,简简单单的喜脉他掌握起来完全不成问题啊。

  他斟酌又斟酌说道,“这脉象看上去还算稳妥,这面色也算正常,就是不知”

  “咳!”方时君重重的咳了一声,范香儿几乎不敢再叫唤了。

  刘大夫被打断了,自然的就去看方时君,方时君悄悄给他使了一个眼色。

  虽然不知道这府里是在唱哪一出大戏,但这脉是没错的,他也知道该怎么说了。

  “这位姑娘没有大碍,就是着凉加上惊吓动了些胎气,我开几幅安胎药吃下去就好了。”

  老夫人还是不放心,“那她怎么会疼成那样?”

  刘大夫心说,装的用力过猛呗。

  “她年纪轻轻有喜,身体底子不好,又害怕,所以比一般动了胎气更觉得疼也是有可能的。”

  老夫人终于放心了,嘱咐范香儿好好养胎,就亲自领着刘大夫出去给赏了。

  屋子里只剩下范香儿和方时君了。

  范香儿现在可比之前任何一刻害怕多了,她眯着眼睛假寐,心里数着数,希望方时君赶紧出去。

  “呵呵呵呵呵。”

  耳边传来了方时君低沉而有磁性的笑声。

  “还不快起来?手心挨了板子不知道疼吗?”

  范香儿的厚脸皮一红,知道不能再装下去了,慢吞吞了坐起了身子。

  然后像乳燕见到了老燕一眼,娇娇怯怯的摊开两个掌心给他看,“怎么不疼?你看看都肿了。”

  她因为刚才躺着,发簪早就委的不见了,一头瀑布一样的乌发披散着,又这样的神态,纵然方时君早打定了主意和她划定界限,也心软成了一滩水。

  若是平安平顺看见他此时的表情,一定会惊掉了下巴。

  笑容一直保持在大爷脸上这种情况是从未有过的。

  “我看还是打的轻,你从哪里得到的弹弓材料?”他心知肚明,但是突然想听听她会怎么和自己说。

  范香儿脑子飞速的转着,要不要和他说实话呢?他虽然待自己挺好的,但是要是知道了是小如和小意帮自己弄的材料,会不会发卖了她们两个?

  不行,不能说,于是她把对付老夫人那套话抬了出来。

  “我是从麟州带来的特产。”

  “噗麟州还有这特产?我怎么没听说?”方时君不知道他今天的笑容比之前一年的都多。

  “是你见识太少了。”范香儿睁眼说瞎话理直气壮。

  “好好,是我见识少了。那我问你点正事儿,你就那么不想学规矩吗?”方时君笑过了之后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范香儿没想到他会这样问,她知道自己是淘气的太过了,他没有责备自己一句,却只是想要听自己一句实话。

  于是她就把心里的想法和他说了,“我知道我身份低,做的事也欠考虑,但是我不能眼看人欺负我不还手。我不是不想学规矩,为了能大大方方的站在你身边,我其实比谁都想学好规矩,认识很多字,可是在学堂里她们不让我好好学,她们不让我好好学,我也不让她们好好学!”

  说着说着就又说孩子话了。

  方时君沉默的听着她的真心话,一句我想大大方方的站在你身边,让他的心掀起了波澜。

  曾几何时,他为了另一个人,也是甘愿放弃自己放弃一切,只为站在她身边。无奈终究没有那个缘分。

  良久,他才说道:“以后你就不用再去学堂了,等手好了之后每天晚上去书房,我亲自来教你写字。至于学规矩的事先放一放,我自有盘算。”

  范香儿把眼睛瞪的大大的,大爷刚才说了什么?他说她可以进书房,他要亲自教她!

  她不是在做梦吧?


☆、第9章 这个先生有点好看


  她小小的心房顿时被五彩缤纷的花儿填满了,片片飞舞着的都是她的喜悦。

  她高兴的一下子跪起来抱住了方时君的脖子欢呼道:“太好了太好了,再也不用去学堂了,我的手明天就会好!”

  方时君的身子一僵,不自然的把她分开了,“早些睡吧,折腾一天了。”

  安阳郡主自从那天丫鬟对她说看见方侍郎买糖糕开始,心里就憋着一股劲儿。她今年十八岁了,嫁人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情。去年她跟着母亲进宫偶遇方侍郎之后,一颗心就深深的沦陷了。

  她不喜欢和她同龄的那些世家公子们,一个个油嘴滑舌自以为是的样子她很不喜欢。

  方侍郎不用说话,远远的走过来就如一颗笔直的青松一般,俊逸儒雅。

  安阳郡主的母亲是皇上的姐姐长乐长公主。安阳问过丫鬟母亲还没睡,就直接进门了。

  长乐长公主看疼爱的小女儿一脸郁气,便问她怎么了。

  安阳鼓了很大的勇气,“娘,听说方时君方侍郎最近带回了一个丫鬟,娘,这就说明他其实不是不喜欢女人的,或者是他开始变的喜欢女人了”

  “打住。”长乐长公主打断了她的话。

  “安阳,娘是公主,你是郡主,咱们是皇家血脉,脸可以丢一次,不可以丢第二次。去年娘已经明确表示想为你求亲了。女方主动这已经是不妥了,可还是被方侍郎给拒绝了。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此事已经作罢了。”

  “娘可是,女儿真的很喜欢他。”安阳急着争辩。

  长乐长公主把脸一板,话也严厉起来,“不成体统!一个堂堂郡主,动不动就把喜欢挂在嘴上,世上那么多好男儿,我儿嫁什么样的人不成,非要嫁个大了十岁的男人?这话你不要再和我提,下去吧。”

  安阳郡主咬着唇出来了,满心的不甘心,她喜欢一个人想嫁给一个人有什么错?

  她一定要找到机会让方时君见识自己的好,她比一个乡下丫头强万倍!

  范香儿睡了一个好觉,除了手还疼这一点不美之外,不用去上学,老夫人不为难自己,简直没有比这更好的日子了!

  方时君早就去上朝去了。

  管家亲自过来找范香儿,“香儿姑娘,我来向您禀告一声,您的家人按照大爷的吩咐已经都安置好了,在东大街给他们买了一处二进的院子,您就不要惦记他们了。”

  “真的,那太好了!”她一高兴习惯的拍掌,忘记了手上还有伤,顿时疼的丝丝哈哈的。

  她顾不得手疼,急切的问道,“方叔,那我能不能去看我爹娘他们?”

  方叔瞄了瞄她的肚子,小心的说道,“姑娘与家人才分开不过几天,加上您的肚子金贵,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还是一切听大爷的安排吧。大爷心里既然有这事儿,估计等他不忙了就会安排您和家里人见面。”

  范香儿一想也是,确实没分开几天,加上刚把老太太弄消停了,别再出什么岔子再把她给勾起来。

  反正她信任大爷,家里人的生活只会比她想象的还妥当。

  方时君回来的路上恰好又听见了糖糕的叫卖声,不远处的糖炒栗子声也听到了。

  平安用眼神询问了一下平顺,见平顺冲他点点头。

  就问道,“大爷,有卖糖糕和栗子的,要不要买点儿带回去?”

  方时君蹙起了眉头,他不爱人家,又日日给人家带零嘴儿回去算怎么回事?不能把她惯出习惯来,就没吱声。

  平安见马车里没回音,心里一突,死平顺还捂嘴笑他。

  看来他这马屁是拍到了马腿上了,大爷前两次不过是心血来潮罢了,平安小小的自扇了下嘴巴,心道,叫你这臭嘴没把门的!

  马车平缓的朝方府行去。

  平安平顺都已经忘了这一茬儿了,突然听见大爷疑惑不解的声音传了出来,“这么长一条街,怎么就听见这两家喊的欢?”

  平安立刻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指了平顺好几下,无声的说着,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范香儿的手心皮薄,养了整整一天了,一按还是觉得疼,可她愣是装着不疼,晚饭也没吃几口,就兴冲冲的收拾自己的小书袋,等着大爷回来。

  金玉边擦拭着架子上的花瓶边说,“姑娘您也真是的,依奴婢说,那小书袋不用带去了,大爷的书房里什么东西没有啊?”

  范香儿把刚掏出来的一只毛笔又给塞了回去,“这你就不懂了,这不是有没有的问题,这是态度问题,你想我像上学堂一样过去,说明我是确实想好好学的。”

  金玉摇摇头,并不懂她的歪理。

  老夫人一直在关注着逸园的情况,听说范香儿真的没事了一颗心才终于放安稳了,又听说了大爷答应亲自教导范香儿,这要是搁在昨天之前的话她肯定是觉得不妥的。

  但刚刚经历了这么一档子事儿,老夫人长叹一口,罢了,随他们去吧,这个范香儿估计也只有君儿能制住她。

  白天她老人家让春梅亲自送过去两本教材,此时范香儿一并把它们装入了小书袋。

  方时君回府简单的吃了晚饭,回到书房椅子还没坐热,范香儿就敲门进来了。

  她不知道大爷的书房是轻易不让他人进来的。

  这是她第一次踏进这间书房,立刻就被满屋子的书香吸引了,靠墙的两排书架上书籍摆的满满当当的,另一边的博古架上摆了几件精致的大小摆件,其中一个瓶子里还插着一支长长的玫色干花。

  方时君没想到她这么急着就过来,见她一进门就被这书房震住了一样,樱色的小嘴都快合不拢了。

  “你的手这么快就好了?”

  范香儿乖乖把门带上,走向了方时君,两只小手一摊,“你看!都好了。”

  果然不见红肿了。

  方时君拿着手边的扇子往她的爪子上使力一敲。

  “哎哟”范香儿疼的瞬间收回了手,哀怨的望着方时君。

  “这就是你说的好了?”

  范香儿嘟囔着解释,“只要不用劲儿不怎么疼的,我想快点学东西,一天也不想等下去了。”

  方时君见她态度如此恳切,自己又不怕疼,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让她搬了个凳子坐在自己旁边,然后从书架的最上面找出了一本三字经。

  “你的基础太差,就从这个先学起吧。”

  范香儿忽然想起老夫人让她带的书,“大爷你等等,老夫人让春梅姐姐给我拿了两本书,说让我照着学,不然咱们先学这个吧?”说着就把书掏了出来。

  方时君面露疑惑,捡起桌上的书一看,一本是女德女戒,一本是列女传。

  他随便翻了一下,然后就准确无误的投进了角落里的垃圾笼里。

  范香儿大吃一惊,赶紧要去抢救那两本书,“大爷你干什么?好好的书干嘛丢掉?”

  “这样的糟粕你不必学。”

  “啊”那好吧,虽然她不知道书里说的什么,但既然大爷说这些是糟粕,那不学就不学吧。

  这个老夫人,看来就是想法子坑自己呢。

  范香儿老老实实的听方时君给她讲三字经。

  他讲的很耐心,一字一句的讲解,话语浅显易懂,一次讲的也不多,今日只讲透了五句,就给了范香儿一个描红本子,让她自己描着写。

  她的握笔姿势仍然有问题,方时君口头给她纠正了几次,她还是领悟不到要领。

  他索性起身站到了她的身后,前胸快要贴着她的后背,大手握着她的小手一笔一划的写着。

  范香儿这时脑里哪还有什么三字经啊?她整个人都被粉红色的小泡泡包围了。

  他离她那么近,近到她能隐隐约约的感受到他的体温,能清楚的闻到他身上好闻的皂角的清香,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他的大手虽然白皙,但到底比自己的肤色深些,男人的手紧紧的抓着自己的手,每一笔一划都像写在了她的心上。

  范香儿觉得自己没喝酒也要醉了。

  不知不觉她的脸上就升起了粉霞,她偷偷的偏头去看他的脸,他长的真是好看,浓密硬挺的眉毛,睫毛长长的略带冷情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有型的嘴巴。

  他的嘴巴好像有一点干,范香儿盯着他的嘴巴,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又一个字写完了,方时君松开了她,“都会了吗?这回自己写吧,慢慢来。”

  “嗯。”她点头只说了这一个字,她好怕被他发现自己刚才偷看他,并且胡思乱想了一通。

  忽然她想起了昨天在花房里的事儿,有些后悔了。为什么她当时会觉得大爷不及那个妖孽小厮好看呢?

  那个小厮确实美的惊心动魄。乍一看大爷可能不及他,但是若是一直看着大爷,就会被他越来越深的吸住,就像心上长满了缠绕的藤蔓,是难以挣开的。

  她终于对怎么拿毛笔有了领悟,方时君则忙着手头的公务,他很勤奋,每天晚上回来都要忙一会儿,或者看书充实自己。

  方时君一向做事认真不容易分心,今天在忙着自己事情的同时却偶尔会偏头看一眼范香儿的情况。

  每一次她都乖巧在那里忍着手心的不适慢慢的写着。

  方时君想,她是真的想改变吧。

  既然她想,那他就好好的帮她。

  深夜了,范香儿已经被赶回房休息了,方时君仍在灯下奋笔疾书,直到平安过来叫他该去上朝了,他才停了笔,一夜未眠。

  今日早朝,皇上觉得很怪异,平时老爱找他毛病,提出反对意见的方侍郎今天竟然闭嘴了!

  虽然那感觉很美好,但是皇上心里很不踏实,总觉得他是要憋个大招。

  下朝后,皇上单独把他给留了下来。

  “子平可是身体不适?今天在殿上怎么没有言语?”

  方时君行了一礼,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本厚厚的折子,这就是他昨晚连夜写出来的。

  “臣并非无话可说,而是把要说的都写在了这本折子里。”

  果然!朕就知道!

  皇上整个人都不好了。

  李公公捧着折子上来给他,他真是凭着一颗想要做千古圣君的心才勉强自己打开看的。

  没想到,他看了几眼,眼睛就离不开那折子了!

  他快速的翻看着,不时的发出赞叹声,“妙啊!真妙!爱卿高才!”

  原来皇上一直想对现有的行政结构进行一些调整,无奈他几次和吏部老尚书提出,都被对方给有理有据的怼了回来。

  而方时君作为他的半臣半友,竟然没有一次替他说话的,这让他感到很不爽。

  谁想到他这回竟然主动把完整的解决方案递给了他,里面把老尚书怼他的那些理由全给出了解决办法!

  皇上大喜啊!笑着笑着就觉得有点不对了。

  这个方时君什么时候这么体谅君心善解人意了?

  “爱卿啊,你这是之前朕记得你也是反对的吧?”

  方时君不慌不忙的答道,“臣之前之所以没有站出来支持陛下的主张,并不是因为反对陛下的意见,相反臣觉得您的提议非常有必要,但是老尚书说的也有道理,臣既同意您又同意老尚书,所以臣没说话。”

  这个老狐狸!官腔打起来一套套的!

  皇上直磨后槽牙,“那你这次怎么为朕想办法了呢?”

  “回皇上,在其位谋其事,是臣的本份,臣日思夜想,绞尽脑汁,全部理顺了之后才上呈给您。”

  其实他根本就不想插手这件事儿,皇上的想法是不错,但是实施起来难度颇大,现阶段这属于可行可不行的提议,怎么说都不错。

  皇上御手敲打着龙案,眉头一挑露出了坏笑。

  “子平你该不会是有什么事情求朕吧?”


☆、第10章 她跑的比兔子还快!


  方时君脸不红心不跳,很是一个理所当然!“既然皇上您这么问了,那臣就提了,臣却有一个小忙需要您帮助。”

  皇上嗤笑,他就知道没有白吃的好果子。

  “你大费周章,送了我份大礼,你就直说吧,想要什么?”

  “还请陛下把柳嬷嬷赏赐给臣。”方时君终于说出了请求。

  “谁?哪个柳嬷嬷?”问他想要什么,怎么扯上个老嬷嬷?

  “就是先太后的贴身嬷嬷柳嬷嬷。”

  “柳嬷嬷?你怎么会想要柳嬷嬷?”皇上大感意外,他竟然会提出这样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要求。

  柳嬷嬷是先太后的贴身嬷嬷,从太后儿时就在身边伺候的,一直到前年太后去世。

  她老人家在宫里住了几十年,没有一个亲人。皇上很是敬重她,派人好好伺候她,打算让她在宫中安享晚年。

  “臣记得太后在世的时候有一次面见她老人家,那时候太后感慨宫中生活寂寥,柳嬷嬷也深有同感,但因柳嬷嬷在宫外没人依靠所以才一直深居宫中。”

  皇上仔细回忆了一下,太后之前确实和柳嬷嬷说过几次这样的话,可是柳嬷嬷寂寥不寂寥关他方时君什么事?

  是什么让方时君开始关心那些他本来不关心的东西的?

  忽然一个荒谬的念头涌进了皇上的脑子,于是他怪里怪气的问道,“你该不会是想把柳嬷嬷请到方府去伺候那个范香儿吧?”

  这可不行!柳嬷嬷相当于一般人家的老太君了!

  “皇上圣明,一下子就猜中了臣的心思,不过不是请她老人家去伺候范香儿,而是想请她过府帮忙一下规矩。”方时君始终弯着腰保持行礼的姿势。

  “这不行这不行朕不答应,柳嬷嬷自己也不会答应的。”

  方时君就知道他会这么说,“皇上,如果柳嬷嬷自己答应了呢?”

  皇上脾气怪,就喜欢和人家反着来,“朕不信她会答应,你要是有能耐让她答应朕就答应!”

  “皇上金口玉言。”

  “绝不反悔!”他太了解柳嬷嬷了,柳嬷嬷除了在母后面前会低头,其他人要是让她干不想干的,她谁的面子也不会给。

  她从小和母后一起长大,无论是琴棋书画还是待人接物都是一等一的,年轻的时候长的又好,父皇当年甚至动了收她为妃的念头,是她当着父皇和母后的面大骂了父皇,还说要一头撞死在柱子上,此事才作罢。

  从那以后父皇就再也不敢招惹她了。

  这么说来,柳嬷嬷绝对是一个人物。

  方时君竟然要为范香儿那样的小姑娘请动柳嬷嬷,是不是杀鸡要用宰牛刀,也太过了?

  皇上心中熊熊的八卦之火在燃烧,“子平啊,你这么为那丫头费心,可是对她”

  “臣只是为了自己的良心安稳。”

  “子平,佩琬的事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你还没有走出来吗?朕真心不希望你一辈子活在阴影里。”皇上这是动情的实话。

  “皇上,为时不早了,臣是否能去见柳嬷嬷了?”

  “罢了,你不愿意谈朕就不谈了,柳嬷嬷几乎不见客,朕就亲自随你走一遭吧。”

  柳嬷嬷住的地方很是素净,素净的像一个古井无波的老尼住的地方。

  但她本人看上去并不显老,看上去也就四十多岁,纤瘦端庄,腰杆子永远挺的直直的。

  柳嬷嬷听了方时君的来意,久久没有说话。这两年想要请她过府的人何其多?比方家门楣更高的人家也不少,但都被她拒绝了。她已习惯孑然一身了,在宫里至少是她熟悉的环境,至少还有太后生活过的影子。

  不过,这回亲自来请她的人是方时君。

  皇上给方时君使了个颜色,你看柳嬷嬷果真不愿意吧?这可不是朕从中作梗。

  没想到,柳嬷嬷沉思良久终于开口了。

  “既然方大人诚意邀请,若是那孩子和老身的缘的话,老身就出宫逛逛吧,以三个月为期,就要在府上叨扰了。”

  方时君大喜,深深的给老人家行了一个大礼。

  皇上简直目瞪口呆,竟然露出了小时候在嬷嬷面前的神态,“嬷嬷你怎么?”

  柳嬷嬷淡淡的笑了,“皇上有所不知,几年前我欠方大人一个人情。当时太后帮我找回了一个流落在外的表侄,本想着我也能有个亲人,不成想我那侄子不成器,和人打架被砍到了要害,是方大人路过好心救了他一命。后来,不成想他经过了此次大难仍旧是福薄,注定了命不长久。”

  “这事朕怎么不知道?”

  “这等小事岂能拿去烦扰皇上?方大人,我刚才说的你也听清了,你找个时间把那个孩子带来给我看看,若是不和老身的缘,那这份人情老身就只好先欠着了。”柳嬷嬷在宫里养成的性格,不愿意将就自己。

  “晚辈明白。”

  范香儿的手今天终于不疼了,她早早的把昨天大爷给留的功课都写完了,闲的无聊,和肚子里的宝宝说了一会儿话,可惜他还不会答话。

  不禁又想去花房了,昨天被那妖孽小厮一吓,她连草都没锄完就跑了。今天她要是再去的话应该不会碰到他了吧?毕竟这府里像她这样闲的人应该没几个。

  说动就动!也幸好她心血来潮这个时候过去了。

  她到的时候,一只黑手正伸向了她心爱的小薄荷,旁边地上已经躺了不少绿色的小尸体。

  “你!在!干!什!么?!”

  穿着一身舒适低调旧衣的方时贞闻声手一顿,扭头就看到一颗要冒火的小炮竹。

  “你又过来啦?我给这些薄荷拔草呢。”

  范香儿没有理他,拎着裙摆蹬蹬蹬几下走到他旁边,弯腰一下子把他停留在苗上的大手给擒住,然后速度的甩开。

  “你干嘛拔我的小薄荷?”

  “我我我我拔错了吗?”方时贞尴尬在原地,不敢置信自己竟然帮了倒忙。

  “凶手!不准你再碰他们!不准你再来花房!”范香儿使劲一推他的胸膛,把他推出了三步之远。

  方时贞错愕的张大了嘴巴,然后忍不住嗤笑出声,“哟嗬你这丫鬟是谁啊?在你来这里之前,这里就是我的地盘了,不信你问老奶娘!”

  范香儿有一瞬间的慌乱,他说的应该是真的,不然昨天他也不会在这里睡觉。

  不过她还是硬撑着气势,“那又怎么样?我是姑娘家,是男人就应该让着姑娘!”

  “切!你这歪理还顺口就来啊!好吧,那你就当我不是个男人好了。”说完他大手一挥,几大步转到了花架后面,往小榻上仰面一躺,嘴里哼着小曲,二郎腿翘的让人牙痒痒。

  范香儿又想到一条道理,企图继续说服他,“你难道没听过男女之间要回避吗?你知道我会来看薄荷就应该回避我!”

  “越说越没理了,回避也应该是你回避我才对。离我的小榻远一点哈!对就现在,你挡着光了。”他一直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一抹坏笑。

  这可把范香儿给气炸了,在学堂里被几个小姐投石头子都没这么气过,这个妖孽,仗着自己长的好看些,拔了人家的苗不道歉不说,还如此大开嘲讽。

  她瞪着他那只在空中摇摇晃晃的大脚,恨不得自己有神力掰断他的脚腕子。

  她自然是没有神力的,不过掰不动脚她还掰不动鞋吗?

  她环顾了一下地形,在心里掂量了一下,这个小榻的位置距离院墙有二三米远,那院墙是方府的外围围墙,高大概有三米。没有问题!

  趁着方时贞在那里闭目哼曲,范香儿以堪比闪电的速度冲了去过,把他正抖动的那只脚上的鞋给扒了下来,然后使足了力气,一举给扔到了大墙外面。

  然后速度掉头就跑,院子里的路各种弯弯曲曲,她愣是没碰着一盆花草!

  方时贞大惊失色,立即弹坐起来,“喂喂!你这个丫头!有话好商量!干嘛丢我鞋?”

  这一番动静不在屋子里的老奶娘听着动静出来了。

  “出了什么事了?”

  方时贞一只脚着地,另外一只只剩了白袜的脚踩在这只脚上,画面相当诡异好笑。

  “老奶娘,大哥带回的那个范香儿真的怀孕了吗?”他哭丧着脸。

  “四爷你怎么了?这有什么可怀疑的。”老奶娘一看就知道两个小孩子这是打闹了。

  “真不是我想怀疑她!她!她!她跑的比兔子都快!”方时贞差点被一口口水呛死。

  方府花房院墙外,一个男子正从底下经过,不想被从天而降的一只鞋子给砸了个正着,他捡起鞋子一看,不禁纳闷儿,这方府这么有钱?这么好的鞋子都往外扔,不过也真是的,要扔您就两只一起扔啊。

  “喂,里面的,还有一只呢?”

  里面没回音,他以为里面没人了呢,几秒钟之后,他又被一只鞋子砸中了头。

  方时君得了柳嬷嬷的话心满意足的出了宫,能让柳嬷嬷松口已是难得了,不枉费他彻夜未眠所费的心思。

  他打算在马车里闭目养神一会儿,平安却递进来一张纸,上面写的密密麻麻的。

  他单手揉了揉酸痛的眼皮,问道,“这是什么?”


☆、第11章 学规矩就是要伪装


  “大爷,这是我和顺子打听的京城里卖零嘴儿的地方,都是精挑细选口碑好的地方,语琳坊的蜜饯,子裕斋的馅饼”

  “我看你们是闲的没事做了,回去之后把仓库里的藏书和史料按年份类别重新整理一遍。”

  平安冒着冷汗,难道他理解错了大爷的意思了?他昨天明明是嫌街上卖零嘴儿的太少,所以作为一个最贴心的小厮他就拉着平顺好不容易打听出这么一份东西来,结果大爷却不高兴了。

  平顺赶紧承认错误,“大爷,我们知道错了,我们不该胡乱揣测您的心思,您把那张纸还给小的吧,小的吃了它!”

  没想到本来脸色就不佳的大爷脸色忽的变的更差了。

  只见他睁开眼睛瞄了一眼手里的纸张,不徐不急的折了几折优雅的塞进了怀里。

  二人一见此景,心里彻底明白了以后的方向,就这样一直拉着香儿姑娘拍马屁,虽然会免不了被小打小骂,但路子却是再正确不过了!

  方时君让范香儿有个心理准备,明天要亲自带她进宫去见柳嬷嬷。

  范香儿一听是先太后的老嬷嬷,既惊恐又不解,皱着个小脸,“大爷,我这样的哪用得着太后她老人家用过的嬷嬷啊,就是随便来个人都能教我了,再说她是伺候过太后的人,她老人家真要是来了的话我哪敢使唤她呀?”

  “可不是叫她来给你使唤的,是让她来教导你的,你不是想学吗?既然要学就要学最好的,明天我带你去见她,你不必紧张,像平时一样表现就好。柳嬷嬷脾气特异,摸不准会喜欢什么。请的来最好,若是请不来也没什么,再找一个好的就是了。”方时君徐徐的像她解释。

  这么一说没让范香儿放下心来,反而更加不安了,“可还是大材小用了啊!”

  “你怎确定一定是大材小用?说不定你也是大材,你就安心吧,我不会白用她。”

  范香儿嘴巴一撅,“大爷真会宽心。”她要是大材,这世上就没有小材了。

  范香儿一个最远只去过县里的姑娘,不久前才进了京,见识了京城的繁华和方府的富庶,没想到这么快就进了宫!

  她跟着方时君在两个宫女的指引下去见了柳嬷嬷。

  她不敢四处乱看,到了地方,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坐着的那个人。

  柳嬷嬷的气场和方时君倒是很搭,面上都不太热情,“方大人,人既然已经带到了,可否请您先回避?老身想单独和她说说话。”

  “遵嬷嬷的意。”方时君退了出去,经过范香儿的时候见她可怜兮兮的望着自己,不忍心就冲外面点了点,我在外面等着你。

  范香儿真的很紧张,她刚进方府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这里是皇宫,见的人又是最好的女先生,她最怕先生了。

  她坐在椅子上不敢出声,两条小腿闭的紧紧的,脚尖翘着,脚后跟在地上不安的小幅度蹭动着。

  “你在家里便是这样坐着的?没有坐相。”突然柳嬷嬷和她说了第一句话,几乎是没有语气的,像呼吸那么平淡。

  范香儿吓的赶紧把身子坐的正正的,两脚放平,双手交差放在大腿上,安安稳稳的坐好。

  柳嬷嬷见此便接着问道,“既然你知道怎么正确的坐着,为何还要那样坐?”

  范香儿声音小小的,但柳嬷嬷还是能听的很清楚,“因为我在家里习惯了那样坐着,那样坐比较舒服,我刚才一时紧张不知不觉就那样了。”

  柳嬷嬷起身走到她身边,看着眼前这个粉团一样的小姑娘,“听说你想学好规矩,那你知道什么是规矩吗?”

  范香儿想了想,规矩就是规矩啊!肯定不能不样说的。

  “规矩规矩就是做自己不自在的事。”

  “对了一半,规矩就是做自己不自在的事情,并且不能被人看出来你不自在。等什么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你的规矩仿佛是与生俱来的,那你就算学好了。”

  范香儿听柳嬷嬷声音不是很厉害那种,又一口气和自己说了这么长的话,心渐渐放了下来。

  便大着胆子回问她,“那不就是伪装吗?可我爷爷和我说要开开心心的活着做自己喜欢的事,为什么学规矩就要伪装呢?”

  柳嬷嬷苦笑了一下,她想她在宫里生活了半辈子也回答不出来这个问题。

  眼前这个无知无畏的小姑娘让她不由的想起了当年太后进宫之前的时光,当时太后也是这样单纯美好,直到后来进了后宫这泥沼,渐渐的沾染了血腥,心渐渐变硬,规矩也就学的炉火纯青了。

  柳嬷嬷没有回答她,而是问她,“你家大爷请我去方府教导你,可据我所知方府还有几位正牌姑娘,你现在的身份只是个通房丫鬟,日子必然不好过。如果我去了方府,老太爷老夫人让我一并去教另外四位姑娘怎么办?”

  范香儿皱着眉头想了想,的确,柳嬷嬷这么难请的一尊神真要是去了方府,二位夫人还有小姐们是一定会眼红的。

  但是她们提出来的话也算合情合理,就是老太爷老夫人也一定不会拒绝的。再说几个小姐虽然讨厌,但是都是女孩子间的磕磕碰碰,她也没吃什么亏。

  这样一想,好像就没那么难选了,“那没什么,到时候就请嬷嬷一起教呗,我可以和她们一起学的。”反正到时候主战场在逸园,她们也翻不了天。

  “可我,若是不愿意教她们呢?那你怎么办?”柳嬷嬷在她身边坐下,一脸笑意的看着她。

  范香儿的小脸皱的哟,像个大陷儿的包子。这个柳嬷嬷问的问题好难!

  如果她进了方府只教导自己一个,倒是很舒服,每天看不见那么多讨厌的人。可是那样的话,二房三房只会更加讨厌她,还有老太爷老夫人,这些人同时也会埋怨大爷不照顾着自己的亲侄女。

  “那还是请嬷嬷等下和我家大爷说我过于蠢笨,不愿意教我算了。”她脸上一派严肃,目光坚定,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呵呵呵”柳嬷嬷低沉的笑了。是个好孩子,善良有度,聪慧体贴。

  “那嬷嬷就先教你第一件事,即使嬷嬷教了她们几个,她们该讨厌你还是会讨厌你,这不是由你好不好决定的。”

  “那是什么决定的?”范香儿一想好像还真是,单看方思瑶方思盈那德性也不像是会感恩的。

  “是你的肚子决定的!”柳嬷嬷瞄了一眼她的腹部。

  范香儿大惊失色,两手紧紧的捂住小腹,她的宝宝!

  方时君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他带范香儿进宫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没想着一定会成。

  柳嬷嬷说她需要打点一下三天后会正式进府。

  范香儿直到被领出了宫门,还觉得很不真实,这就成了?她晕乎乎的一时消化不了这个好结果。

  “你和柳嬷嬷在里面说什么了?”方时君有些好奇。

  “也没说什么,她就问了我两个小问题,然后我就怎么想的怎么说呗。”那些问题又绕又复杂,她一点也不想重复说一遍。

  二人走到了马车边上。

  “开心吗?”

  “唔,很开心。”范香儿抬头望着他,笑的像一弯明亮的新月。

  方时君看她笑着,自己也觉得莫名舒畅,一切努力都值得了。

  “这回夹板要套起来了,不害怕了吗?”

  “不害怕!虽然柳嬷嬷看起来淡淡的,但我觉得她人肯定很好,那么多大家小姐都请不到她,她肯来教我,说明我肯定是最好的,你说是不是?”范香儿高兴的踮着脚,两手抓着方时君的上臂袖子,想听他亲口夸奖她。

  “哈哈,你说最好便是最好。”方时君没奈何的笑了,扶着她先上了马车。

  这一幕,正好被迎面走来的两个少女给看见了,正是安阳郡主和平阳郡主二人。

  从认出方时君起,他的一动一笑便全部收入了安阳郡主的眼底,再也难以移动脚步了,他身边的那个女人就是那个乡下丫头吧。

  “见过方大人。”她抬步上前去与正要上车的方时君见礼。

  方时君愣了一下,已由刚才全然不设防的样子换成了日常的冷峻,“不知这位姑娘叫在下有何事?”

  安阳瞬间听见了自己的心裂成了一片片的声音,原来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谁!

  “在下是安阳郡主,这位是平阳郡主。”她强自镇定,温柔的说出自己的名字。

  方时君当然知道安阳郡主是谁,去年因为他拒绝了这门婚事,母亲还和自己大闹了一场。据说长乐长公主提亲被拒后,脸上很难看,还和母亲扬言看她何时能找到称心的儿媳妇。

  安阳郡主本人他倒是头一次见。他不明白有了之前那样的一遭,她为何还主动前来搭话。

  “不知郡主叫住在下所为何事?方某有些赶时间。”

  “我”我仰慕你,你为何拒绝了婚事?这种话叫安阳当面说出口还是缺了一丝胆量。她只是目光热切的注视着他古井无波的双眼,希望他能看懂自己的心意。

  方时君人到了这个年纪又怎会看不明白一个女孩儿的心思?可惜他不打算回应。

  气氛正凝滞到一定境地,他也准备告辞上马车。

  一直在旁边的平阳郡主却出声叫住了他,“方大人,最近听闻方大人喜得佳人,京城里无人不知,不知可是马车里那位?以后大家同在一个圈子里,不如叫她下来我们互相认识一下如何?之后在外面见到了我们也好帮衬扶持一二。”

  还是平阳郡主会说话,三言两语就抬高了范香儿的身份。

  方时君本不欲让范香儿下马车,谁料,范香儿把马车外的话听的一清二楚。

  世上的女人几乎都有一样本领,无论再单纯天真的女人一旦对一个男人动了心思,那么其他任何女人对这个男人有意的蛛丝马迹便都能轻易的嗅个一清二楚。

  她不顾上下马车的不便,直接掀了帘子,搭着方时君下到了地上。

  “君郎怎么还不上车?”

  她捏着一把嗓子,故作柔情万种的挽着他的胳膊,一脸深情的望着他,全当自己是那梨园大戏的女主角。


☆、第12章 哪档子事儿?


  君郎?

  方时君听了直皱眉,心里却不由的泛起一股怪异的感觉。第一次有人这样叫他,亲厚之意绵密入骨,虽然太过孟浪了些,却不难听。

  安阳一听这个称呼,再见这个做派,再见范香儿那张脸!

  一股心头火直直的往上窜!

  还以为是什么国色天香,原来就是个乳臭未干的耍痴卖娇的用媚术勾引男人的贱丫头!

  安阳仔细打量了范香儿,着重在她的肚子部位看了几眼,虽然那里平坦小巧,但是她知道那里面实打实的有一个孩子,是她心上人的!

  “范香儿见过二位郡主。”

  平阳郡主上前虚扶了她一下,“快快请起,今儿个咱们是头一回见,不兴客气,日后有的是相处机会,你也别老是窝在方府里,等你过了这阵子熟悉一些之后,也多在京城里走动走动,方大人可别关着人家舍不得放不出来啊?”她得体又适当的揶揄了二人一回。

  安阳听自己的好姐妹和她们有说有笑的脸都要青了。

  范香儿不着痕迹的打量过这两个郡主,一看那个安阳就对大爷有意思。

  大爷的话她一直记得牢牢的,他可是亲口和自己说过,虽然不能爱自己,但是他也不会找其他女人,这个安阳眼神这么赤果果,她是不是应该帮助大爷一下,不然大爷也为难啊不是?

  她越发紧的抱住了方时君的胳膊,声音也更加娇媚,“君郎香儿肚子不太舒服。”边一副可怜相的怯怯的看向安阳。

  不好意思奥,我肚子宝宝在造反,我不能久站,我家夫君和你又没什么话可说,快赶紧走吧!

  果然,平阳拉着硬邦邦如石化般的安阳向方时君二人告辞,“我们与三公主有约,不便打扰大人了。”

  方时君说告辞,范香儿也调皮的学他抱拳告辞。

  方时君对她简直没话说了,她到底有多少副面孔?真真是个顽劣不堪的,幸好请到了柳嬷嬷,到时候真要让她好好约束一下。

  见她一副等着表扬的样子,方时君哭笑不得的捏了捏她的鼻子。

  “你一个好好的姑娘,怎么跟个滚刀肉块似的?”

  “滚刀肉块?滚刀肉多好吃啊,我最喜欢吃红烧的了,以前我爷爷最拿手的就是这个”

  好吧,她还把这当成是夸奖了。

  安阳和平阳两个进了宫门,直到身后的马车已经远去了,安阳才转过身来盯着马车,几滴泪从她的眼里滑下。

  “平阳,我好不甘心!”

  “姐姐走吧,你不甘心站在这里也没办法,这里人来人往的会让人说闲话的。”平阳拉着她劝慰道。

  “我巴不得有人说闲话呢,然后就可以像那个下贱的女人一样让他不得不娶。”安阳抹了一把眼泪,恨恨的说道。

  “你又说傻话了。何必急于一时呢?今日打了照面了,以后咱们有什么聚会以你我二人的名义邀她,她不好不来的,到时候你可以尽情羞辱她,解你心头之恨。再说还有三公主的亲娘皇后娘娘呢,她素来疼爱你,你让她那边帮你使使力,可比你在这里干站着强。”

  安阳听她这样说终于破涕为笑了,“我还是要靠着你,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谁叫咱们是好姐妹呢,不说傻话了,咱们进去吧。”

  回程的路上,范香儿因为刚才提到的红烧肉忽然勾起了对家人的思念,这几天她一方面是信任大爷,一方面是不想给别人添麻烦,所以就一直忍着没说。

  其实她很想自己的家人。

  家里人虽然有时候磕磕绊绊,但是他们都很疼爱自己。

  范香儿有两个哥哥,大哥六七岁的时候被人贩子拐跑了,还有一个二哥,也是爷爷教的几个字,后来在县里一家酒楼当伙计。

  她从小就是被宠着长大的,因她是家里最又生的可爱,加上爷爷对她的偏爱,全家人都拿她当小姐一样,这才养成了这样天真烂漫的性子。

  越想就越想快点见到他们。

  “大爷,我爹娘他们住的离这里远吗?”她终于开了口。

  “离这里有一段距离,想家了吗?”

  “嗯,想了。”想温厚的爹,暴脾气的娘,有点窝囊的二哥,甚至连叽叽喳喳的事儿精二嫂她都想了。

  “明天让方叔亲自带你过去吧,带上小如和小意,以后你外出不管去哪都要带上她们。”

  “那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我”

  她的眸子暗淡了下来,“我明白了。”她只是他的通房而已啊,对她再好也只是个通房。

  “那我可以在家里住几天吗?”

  方时君没说话。

  “我又明白了,还有老太爷和老夫人在。那我能经常回家吗?”

  “这个可以。”

  范香儿几乎一夜没睡,把她屋子里所有她认为好的东西能包的全包了起来,大包小包的好几个。每个人都有礼物,她是睁着眼睛捱到天亮的。

  小如和小意一人拎着几大包随她进了新家的门。

  范香儿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新院子,虽然不很大,但是雅致又实用,最适合不过了。

  “娘!”范香儿一见到迎出来的家人们,顿时扑了上去,眼泪一把一把的全蹭到了她娘的身上。

  “诶哟,小兔崽子,你可别蹭了,这可是新衣服!”范老娘一把分开黏在自己肩头的小女儿。

  范香儿不依,还要靠上去。

  范老娘怒了,“得啦!还有大管家在这里呢,嚎什么嚎?”

  范香儿立马不哭了,好久没听见娘的狮吼功了,好亲切。

  这一分开细看,范老娘一眼就注意到了女儿的黑眼圈,心里是又忧又喜,好多话想和她说,可这里不是地方。

  终于把大管家给送走了。

  范香儿让两个丫鬟赶紧把礼物全拿进去,当场就都拆开了,“爹,这是你的!二哥你的!二嫂你也有!”

  跟斗赢了地主归来的农民一样,脸上满是丰收的喜悦。

  范二嫂是个大嗓门,虽然和婆婆老是吵架,但是对这个小姑子也挺好的。

  “香儿,他们老方家什么时候正式娶你过门?你这肚子眼看着就要大起来了。”她虽然嫁进来几年都没有生育,但是这方面的事情她可知道不少。

  “这”范香儿有些语塞,“早着呢,老夫人说先把孩子生出来再说。”

  范老爹老实巴交了一辈子,这时候担忧的说道,“人家那高门大户的,能明媒正娶吗?”

  范老娘难得的和儿媳妇一致了一回,“就你操心多,为啥不明媒正娶?我千娇百宠的小姑娘一个没看住就让人给搞大了肚子,敢不娶?我把他家大门骂破个大窟窿!”

  “娘”范香儿赶紧拉住了好像随时就要打过去的老娘,小如小意还在这里呢,也不看看就开始胡说。

  范老娘想起了刚才惦记的事儿,拉上范香儿的手对另外几个说道,“你们在这看礼物吧,我要和我闺女说点体己话。”

  母女二人进了屋子,范老娘把门一关,刚一坐下,一根粗大的指头就重重的点上了范香儿的额头,“我问你,你这黑眼圈是咋搞的?”

  “娘!你老点我!我就是让你给点傻的!还能是咋搞的?就是昨晚想着今天回家高兴的睡不着觉呗!”范香儿嘴巴撅的老高控诉着老娘的粗鲁。

  “还想骗我?是不是晚上那个谁可劲儿欺负你,整晚做那档子事?”范老娘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

  “哪档子事啊?”

  “还和娘装糊涂,就是能让你怀娃娃那档子事啊。”

  范香儿的脸瞬间大红,“娘你真是的!都和你说不是不是!我真是因为要回家了高兴的睡不着觉。”

  范老娘以为她脸皮薄,尽受欺负,一定要把这个问题给她说明白了。

  “我跟你说这些,你也别害臊!什么都听男人的,到时候有你的苦头吃,你肚里的孩子还不满三个月,可别折腾没了,到时候哭都找不着门。等你把孩子生下来了,就得让他们家赶紧把你娶了”

  “娘!我这就回方家去!”范香儿抬腿就要走,她真是又羞又气又伤心。


☆、第13章 去求她吧!


  她明明只是人家的通房而已啊,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出身的,就想着让自己当正房夫人!可是这话必须在她心里死死的憋着,不然以她老娘和二嫂的脾气肯定能把方家闹的很难看,到时候就很难收拾了。

  “诶诶诶,别走别走,娘不说了还不行吗?”方老娘赶紧把她哄了回来,“这个小祖宗诶,娘还不都是为了你好?”

  范香儿咽下心里的委屈乖乖的靠在了老娘的肩头,“嗯,我都知道。”

  母女两个东拉西扯的聊了不少,范香儿怕他们在京城不习惯,也向老娘问了不少,“娘,家里以后靠什么生活?我以后每个月的钱都攒着给你,但我怕不够。”

  范老娘看她还是这样实心眼子心一热,没白疼她,“别担心家里,你的钱留着自己花。方大爷送了这个宅子已经解决了最大的问题,咱们有手有脚的,在哪里都能活。你二哥前几天在一个小酒楼里找了活,你爹能磨豆腐,我和你二嫂做绣活儿也能卖钱。”

  范香儿脸在她肩上蹭了蹭,“娘,女儿进了大户人家也没让你过上好日子。”

  “傻孩子,现在这样多好,有这么大的房子住,比以前好多了!你就管好你自己就行,家里给你帮不上什么忙,你在人家家里肯定也艰难。”范老娘把她往怀里紧了紧。

  范香儿的泪花已经在眼里打转了,她愣是撑着没让它掉下来。

  她故作掩饰的离开了老娘的身子,“娘,中午吃什么好吃的?我都饿了。”

  “你这小祖宗,啥时候都忘不了吃,走吧,中午你二嫂给你炖肘子吃,你爹早晨特意留了一板豆腐。”

  方府里的食物是精致可口的,可家里的炖肘子才是她的真爱。饭后捧着撑的圆圆的小肚子和范老娘搂着睡了一觉,范香儿觉得回家真是畅美极了。

  不过她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过夜,之前大爷给她留的功课也还没有做完。

  果然没过多久方管家就过来接她了。

  范老娘拉着她的手百般舍不得,“要是想家了就回来,都在一个城里,也不算很远。”

  范二嫂也说,“是啊,想吃肘子二嫂就给你炖,二嫂的炖肘子可是一绝。香儿啊,以后你发达了可不能忘记拉拔你二哥,你二哥没有你有出息,可他是你的亲哥。”

  范老娘忍不住骂了一句,“这算什么出息?”

  范二哥站出来替自己媳妇说话,“娘,杏花说的也没错啊,咱们在这可不就要靠妹妹妹夫拉拔?我干活的那个酒楼又累又脏,再说我妹夫是大官,咱家也该有几个奴婢!”

  范老娘看女儿的脸色沉了下去,狠狠的拧了自己儿子一把。

  “快上车吧,别让大管家久等了。”

  “诶。”

  她虽然进了高门大户,那又如何?没有人才、没有娘家、她靠什么拉拔?单单靠大爷对她的那点补偿吗?她的脸皮还没有那么厚,能瞒过家里一天算一天吧。

  柳嬷嬷是方时君亲自进宫去接的,很是尊重,不少人在方府门口看见了方大人给柳嬷嬷作揖,引领柳嬷嬷进府。

  等把人带到了春晖园,方时君还有急事,就告罪先走了。

  老夫人也是今天才知道儿子竟然往家里请了这样一位人物。她作为命妇在太后在世的时候常被召入宫,自然是对柳嬷嬷再熟悉不过,那时候连她这样的宰辅夫人都要对她客客气气。

  听说这个柳嬷嬷相当难请,也是,人家是伺候过太后的人。儿子请她回来难道是为了家里的几个女孩儿?

  虽然这让人很难相信,但老夫人实在想不出别的。

  老夫人亲自接见了柳嬷嬷。

  柳嬷嬷恭敬的行了一礼,“见过老夫人。”

  老夫人赶紧把她扶起,“可不敢让你行礼,你能来我府上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快快请坐。咱们慢慢说话。”

  又吩咐道,“春梅,你快去外面看看几个姑娘到了没有?”

  准备的时间实在是仓促了些,老夫人早上得到的消息,立马就让各个小姐做准备了,要求她们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行为举止都不要出一点错,一定要给柳嬷嬷第一面留下好印象。

  正说着,外面四位姑娘陆续到齐了,是由二夫人三夫人亲自带来的。

  春梅领着这些人入内,四个小姐整齐的站成一排,各个穿的像要去见婆家人般严谨隆重。二夫人和三夫人心里也跟着紧张。

  老夫人已经提前和她们讲了重要性,别说是得柳嬷嬷亲自教导,就算能从她嘴里说出一句夸奖的话,这名声就能好很多,说亲的筹码就能高出一等。

  柳嬷嬷淡定的抿着茶,一一给了见面礼,说了两句夸赞的话。

  姑娘们各个表面矜持着,内心却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老夫人见此情景非常满意,却不想柳嬷嬷这时候彻底放下茶杯,问道,“我那徒儿怎么还不来见礼?”

  在场的人俱是一脸懵然,你的徒儿们不都在这里呢吗?

  “嬷嬷,我的几个孙女俱已在此,不缺哪一个了。”老夫人本来是脸上带着笑,听这话音儿好像有点不对,面容就渐渐的消失了。

  “老夫人,几位孙小姐我已经见过了,我问的是我的徒儿范香儿怎么还没到?”

  啥?范香儿?柳嬷嬷是被请来教导范香儿的?众人心里一震,没人能相信这个事实。

  方思瑶是长孙女,老夫人平时还算是疼爱她。

  她急切的看向老夫人,“祖母”

  老夫人示意她们几个稍安勿躁。“柳嬷嬷,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家大爷可是请您过来教导我几个孙女的?”

  柳嬷嬷笑笑,“都怪我,让老夫人和各位误会了,我以为您事先已经清楚了呢,我这次被你家大爷请来是专门教导范香儿的。”

  老夫人一听果真是这样,一颗心顿时如被重击过后的大鼓,平静的可怕。

  二夫人三夫人见此情景都为自家女儿急的不行,可是有老夫人坐镇,这不是她们能插话的场合。

  柳嬷嬷老神在在,半点不觉得气氛有什么难捱的。

  她往外一看,范香儿终于过来了,柳嬷嬷刚才虽有故意,但是若她能早来一会儿,众人的心理落差也不会这样大。

  几个小姐的眼神像利剑一样要刺穿了范香儿。

  不过她就当没看见,欢天喜地的拜见了老夫人和柳嬷嬷。

  老夫人见她无论何时都能欢欢喜喜的就很不满,大家闺秀们从来都是笑不露齿,端庄娴雅,见过谁整天蹦蹦跳跳笑呵呵的?

  “柳嬷嬷,您看,我这几个孙女的规矩都学的不错,再得您亲自指点一番的话肯定能更上一层,能不能拜托您带上她们几个一起教?谢仪我们方府都听您的。”老夫人企图让柳嬷嬷接受这个提议,反正一个也是教,一群也是教。

  柳嬷嬷给范香儿不动声色的眨了一下眼睛,果然如此吧?

  “老夫人不知道,我这人有那怪脾气,我孤身一人要那银子也没有什么用处。本想着闭门宫中修身养性,没想到让我见到了香儿,我和这孩子有大缘分,所以老身才愿意出宫教她,从此以后老身也算有个口传心授的正经徒儿。”

  你看吧,不是我不愿意教,是我和你们家小姐没缘分,再说我要口传心授,哪里教的了那么多?

  老太太觉得有些话实难出口,她一把年纪了,为了几个庶出的孙女还得求这个通房丫鬟?有没有那么值得还不一定。

  可是不求的话,两个儿媳妇眼巴巴的看着,就是老太爷知道了也会说她不为方府大局考虑。

  “老妹妹,你就通融通融吧。”老夫人话音一出,四位小姐跟着跪在了柳嬷嬷面前。

  “这样吧,我出宫也是为了她,你们这样我也很为难,那就让香儿来决定吧,香儿同意的话我就教你们。”柳嬷嬷把决定权彻底交了出去。

  范香儿诧异的看向柳嬷嬷,上一次见面她直到最后她也没和自己说到底要不要教她们啊!

  只见柳嬷嬷默默的垂了下眼皮。

  范香儿这就懂了。

  “老夫人,之前香儿和几位小姐在学堂的时候,没少受她们的欺负,但是从小我娘就教我大人要有大量,柳嬷嬷来府上一回不容易,那就让几位小姐去我那里跟着一起学吧,只要她们不再欺负我就好。”

  二位夫人和几位小姐当场保证绝不敢造次。

  在场的人心里都在嘀咕,有柳嬷嬷亲自坐镇,又是在逸园,谁敢在你身上动心思?

  范香儿带着柳嬷嬷回逸园安顿下了。

  “嬷嬷,您怎么让我答应教她们?”

  “挺机灵的孩子这都看不明白吗?我这是给你立威呢,让她们看看你虽然只是个通房丫鬟,也是有分量的,要想成了这事还得通过你。你等着吧,一会二夫人和三夫人就会过来给你送礼了。”

  她没想到柳嬷嬷进府的第一遭就教了自己一课,“这样对我虽然好,可是要劳烦嬷嬷多教几个,香儿心里过意不去。”范香儿挎上柳嬷嬷的手臂低声说道。

  柳嬷嬷很不习惯与人这么近身接触,忍了忍没有甩开她。

  “你放心,我教的玩意儿她们学不了几天就会自己走人了。”

  “原来嬷嬷有后招!”她对于学习有些迫不及待了呢。


☆、第14章 原来你是这样的嬷嬷


  果然被柳嬷嬷说中了,没过一会儿,二夫人和三夫人就带着各自的孩子,备了厚礼过来感谢范香儿和柳嬷嬷,心里咽不下去这口气也得咽,毕竟范香儿还代表了背后的大爷。

  柳嬷嬷一来,整个逸园的精气神儿都不一样了。方时君虽然是个淡漠之人,但是对下人还算宽厚,范香儿则更是个和下人能玩到一起去的主,所以逸园的下人们一直相对轻松。

  现在变了,柳嬷嬷就坐在那,不用说话,轻轻瘦瘦的一个半老太太,下人们就大气都不敢喘。

  柳嬷嬷简单的认识了一下大家,别的话一句都没提点,大家就不约而同的知道以后要怎么做了,连最活泼的小如和小意都不敢随便打闹了。

  看的范香儿叹为观止,直呼“嬷嬷您好厉害!您是怎么做到的?您明明什么都没说。”

  “你要学的地方还多着呢。”

  第二天,四位小姐准时来逸园报道,无比期待着柳嬷嬷的第一节课。

  柳嬷嬷让丫鬟给包括范香儿在内的五人一人发了一盆绿豆芽,外加一团针线。

  “这就是你们的第一课,学规矩之前需先淬炼你们的心境。把穿好线的针竖着穿透豆芽,直到盆里的豆芽都穿成了一条线才能散学。”

  柳嬷嬷亲自做了示范,略微弯曲的豆芽和针线在她的手上非常的听话,还没具体看清怎么回事,一根完美的豆芽穿线就完成了,整个豆芽外表没有一丁点儿的损伤。

  几人虽然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鬼课程,但是没人敢提出疑问,只得乖乖的照做。

  豆芽两头都是尖尖的,又细又长,这可比绣花难多了,再说量又很大,整整一盆!

  穿了不到二十根每个姑娘的手都被扎了好几下,而时间已经过去了好久。

  好不容易穿完了一盆,一天也快过了。几位小姐俱是哭丧着脸回去的。

  结果第二天第三天还是干这个!柳嬷嬷也不知道哪里弄来这么多豆芽!

  姑娘们不说话,默默的穿,恨不得每一根豆芽都是柳嬷嬷身上的肉,扎疼了才好!

  直到第四天课程终于换了,再也不用穿那该死的豆芽了!

  换成了针线穿肉丝!

  这比豆芽还难穿一百倍好么?豆芽好歹还清爽,肉丝腻呼呼的恶心死人!

  三个大的小姐当场就不干了。

  方思瑶看了看自己已经伤痕累累的手指,严重怀疑柳嬷嬷是故意的,可是一想到范香儿的手指头扎的也不轻,又不得不打消了这个怀疑。

  “我们姐妹知道嬷嬷是为了磨练我们心性,可是不知这针穿菜肉的活儿要练习到何时?”

  柳嬷嬷面无表情,脸上像结了一层薄霜,“这就受不住了吗?这项训练至少也要一个月时间,等肉丝穿完了,还要练习穿绿豆和米粒。”

  一个月?穿那些芝麻大小的东西?她可是千金大小姐,不是厨房里的厨子!

  方思瑶彻底决定不干了,本以为能学点琴棋书画,姿态做派之类的,没想到竟然让她们做这个!说出去都让人笑掉大牙。

  反正她被柳嬷嬷教导过这个名声已经传出去了,不如赶紧离了这里。

  “嬷嬷,我外婆下个月做寿,我要为她老人家亲手绣一副百寿图作为寿礼,逸园这边我恐怕是没有时间过来了。”

  方思盈赶紧接话,“姐姐,外婆下个月过寿吗?那我也要准备一份寿礼了,我恐怕也来不了了。”

  方思瑶见她给杆子就爬,心里厌烦,又不是你亲外婆。但怕她乱嚷嚷坏了自己的事就没戳穿她。

  柳嬷嬷毫无喜怒的问向了三房的思语和思灵,“你们两个呢?”

  方思语相比那两个要直爽的多,没有编理由,而是直接说道,“我觉得嬷嬷的课程我已经学习的差不多了,我的心性已经练的很好了。这几天手指有伤,女学那边的作业都耽误了不少,所以逸园这边我先不过来了。”

  方思灵瘦瘦小小的,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我想留下来跟着嬷嬷学。”

  方思语一把拉起她的小手,小声喝斥道,“就你会唱反调!”

  柳嬷嬷双手一摊,“好吧,既然几位小姐都觉得学的差不多了,老身也不便留你们,只是这门出去了容易,再进来可就不行了,可不要后悔!”

  “绝不后悔!”三个大姑娘齐声答道。

  然后就带着一步三回头的方思灵出了逸园。

  柳嬷嬷不禁感叹了一声,“那个小的倒是不错,可惜了。”

  范香儿一想,的确,那个最小的小姐从来没欺负过自己。

  终于把这帮人赶出去了,范香儿还是很开心的,她举着满是针眼儿的手指头一脸祈求,“嬷嬷,她们都走了,这肉丝就不用穿了吧?”

  “谁说不穿?把今天的穿完。”柳嬷嬷被她那期待的小眼神儿给难得的逗笑了。

  “好嘞!”还有半盘子,加油穿,晚饭前就能穿完。

  夜里,卧房中,柳嬷嬷亲自给范香儿的手指头擦了秘制的药膏,冰凉凉的很舒服。

  “你这手,粗了些。”

  范香儿听了这话如晴天霹雳一样,她的好皮肤人人都羡慕,光滑细致白皙无暇。

  她以前在家里的时候从来没做过重活儿,结果她自以为又白又嫩的小手在柳嬷嬷看来还是太粗糙!

  她引以为傲的小手啊!

  柳嬷嬷像去市场买牲口一样对她仔细的挑拣,“脸蛋还行,额头上有颗痘,有些上火了。身上胖了点,不过你在怀孕可以原谅。个子不高,气势得好好锻炼锻炼。好在头发还不错。”

  范香儿都快哭了,原来在嬷嬷眼里她还是有优点的。

  “这样吧,从明天开始,每天沐浴的水里掺进牛乳,睡前浑身涂满乳膏,要戴着棉手套和脚套睡觉。晚上你还是去书房学习写字,其余的时间都归我。我要把你提升几个档次,再把我这一身的本事都教给你,先从认识一些常用药材开始,学会了可以随时防备别人,还能学着自己调配秘制的膏子”

  范香儿还是头一次见柳嬷嬷露出兴奋的样子,而且是越说越起劲儿,她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契机能把自己毕生的修为分享出去一样。

  “嬷嬷,咱们不先学行走起卧这些吗?”这才是她原本想要学的规矩啊!

  “那些不急,平时纠正你,慢慢养成就可以了。我刚才和你说的那些才是关键,还有怎么多长心眼儿,怎么装模作样”

  范香儿听的一个头两个大,没想到柳嬷嬷原来是这样的嬷嬷。

  “明天早上开始,你除了身子不舒服,每天都要去给老夫人请安。不能因为她不喜欢你,该做的就不做,她把你当通房,你要把你自己当夫人。”

  “好吧,我听嬷嬷的。”此时的柳嬷嬷在范香儿的眼里既神秘又强大,感觉自己不知不觉的就在她的掌控之中了,指哪儿打哪儿。

  范香儿第二天一大早就去春晖园报道了,春梅在外面见到她都是一愣,怕早晨露水重凉着她,赶紧给迎进了屋子。

  老夫人一见是她,不甚高兴的从一本画册上抬了眼皮,“不是说了让你好好养胎,别乱走动吗?”

  她此时一身月白色的中衣,头发半披着,显然是范香儿来的太早了,还没有梳妆,这让她看上去与平时相比少了一丝凌厉。

  “香儿想多和老夫人亲近亲近,像其他晚辈一样给您请安。您放心,我的身子好的很呢。”范香儿已经有了心里准备,明白她来不来老夫人都不待见她。

  老夫人低头继续看着画册,“春梅,厨房昨天新做的小豆糕还有没有?给她盛几块上来。”

  “有呢!”春梅很快捡了几块软绵可口的小豆糕,还自作主张的给她调了一杯蜂蜜水。

  范香儿再次为自己走到哪都有吃的这个本领感到诧异,竟然在老夫人这里也行的通,也难怪嬷嬷说她长的胖了。

  老夫人不说话,也没开口打发她走。她闲着没事就开始认真享受起美食,她吃相还不错,小口小口的没有声音,但是吃的快且认真。

  老夫人翻看画册半天也选不出来最合心意的,一抬头便看见那个好养活的东西正吃的自在。

  她真是对这个范香儿感到好奇了,这丫头的脑子到底是什么构造?她的态度稍微软和了那么一点儿,她就能这么放的开的往上爬?

  啪嗒手里的画册一放,“范香儿,大爷今年有二十九岁了,你看他应该找个什么样的女子做夫人啊?”

  “咳咳!”范香儿被豆糕给呛了一口。

  小心的瞄着老夫的脸色答道,“我也不知道该找个什么样的,应该是大爷喜欢的就好吧?”

  “喜欢就好”老夫人被勾起了些思绪。这个清凉的大早晨,难得有礼一次的丫头,让强了一辈子的她莫名的感受到了落寞。

  “你先别吃了,来我这边来帮我看看。”

  范香儿凑过去往画册上一看,好家伙,全是端庄秀丽的美女图,每一页上画一人,这一册下来少说也得有二十人!

  老夫人这是挑花眼了啊!


☆、第15章 二百两的大夫人


  “你帮我来看看,毕竟以后嫁进来就是你的主母,瞧瞧哪个和眼缘一些?”老夫人难得和蔼了一次,拉过范香儿坐到她旁边,二人一起翻着看。

  范香儿留了心眼儿,狐疑的问道,“老夫人难道就不怕我心里不舒服而瞎说吗?”

  老夫人的眉头一皱,范香儿的心就一揪。

  马上保证道,“我肯定好好看,绝对不敢胡说八道。”

  老夫人瞪了她一眼没说话。

  画上的第一个小姐弱质纤纤,柳眉檀口,长的很不错,只是范香儿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老夫人心里一咯噔,这位可是武安侯家的嫡女,是她看好的备选之一。

  “可是觉得不好?”

  “这位姐姐生的好,只是,只是老夫人别不高兴,我小时候和爷爷学过相面之道,对长相有点心得,我实说您可别生气。”

  她这么一说,老夫人立马重视起她的意见了,神色都和刚才的无所谓态度不一样了,“我不生气,你看出什么尽管说。”

  “好,既然是老夫人让的,那我就实话实说了!这第一个姐姐,长的虽然好看,但是印堂不明,是不详的征兆,她就算不出什么大事,也是时常要倒霉的。”

  这常倒霉的不能选。

  “第二个小姐,鼻头圆润是旺夫相,但是她耳朵也太小太薄了,这样的人天生身体带病,经常生病要吃药。”

  就算是旺夫,有短命嫌疑的也不能选。

  一连看了好几个都有问题。忽然范香儿兴奋的喊了一声,“这个好!这个好!面带福相,长的还漂亮!”

  老夫人总算等来一句顺心话,还没一会儿,就听她又说道,“还是不行,可惜了可惜了,夫妻宫有点凹陷,肯定是与夫君要经常吵架的,日子不会安稳的。”

  “诶诶诶,老夫人,我还没看完呢,您别拿走啊!”

  “今天不看了,柳嬷嬷还等着教课呢吧?你赶紧回去,以后不用来我这请安了。”老夫人心气不顺,毫不留情的下了逐客令。

  莫名其妙!不给看就不看!范香儿拿上春梅给包的小豆糕高高兴兴的就回去了,这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范香儿走后,老夫人这心里始终不踏实,让喜梅把后厨里据说会看手相的一个婆子给找来了,怕她不敢说就没让她看画像,就问她那几个特征是不是真如范香儿所说的不好。

  那婆子全都给了肯定答案,老夫人郁闷的把她打发出去了,看来这挑儿媳妇再急也不能草率了。

  有些东西不知道的时候还罢了,知道之后就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了。

  金玉从仓房领东西回来的路上得到了一条新消息,直觉这不是什么好事,就赶紧回去禀告了范香儿。

  “姑娘,二夫人的一个远房表妹来府里了,刚进府里没一会儿,这会儿应该是见老太太去了。”

  “来就来呗。”

  “哎呀,姑娘你怎么不知道急呢?那表小姐大约二十,这个时候来府里,我看是别有心思!”金玉看自己姑娘一点警觉心都没有,忍不住替她着急。

  范香儿愣了一下,早晨她才在老夫人那里见识了各家小姐的画像,没想到现在又来了一个活的,“那你说我能怎么办?我什么也办不了,我只能该吃吃该睡睡。”

  柳嬷嬷从外面进来听了这话笑了,“香儿说的对,先管好自己。金玉有什么消息你们多留意些就行了。”

  很快就从春晖园和景园传回了很多消息,全是说表小姐好话的,表小姐人美又会做人,把老夫人哄的心情特别好。

  据说老夫人腿酸她就亲自教春梅她们按摩的好法子,放下架子给老夫人讲她们家乡那边的趣事,老夫人现在一日见不到表小姐在身边就觉得空的慌。

  范香儿还是每日早起去请安,可这几天都因为表小姐早晨给老夫人按摩头部,丫鬟没放她进去。

  范香儿心想,这表小姐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把老夫人那样强硬的老太太都能给拢住,若是可以的话,她还真想学学呢。

  回逸园的路上,范香儿差点被两个冒冒失失的小丫鬟给撞到,幸好身边的金玉反应快扶了一下。

  金玉柳眉倒竖骂道,“你们两个小蹄子跑这么快干什么?香儿姑娘要是有个好歹你们还有命活吗?”

  两个小丫鬟吓的直发抖,看上去也就十岁出头。

  “算了金玉,她们知道错了。你们这么着急是要干什么去?”范香儿问她们。

  其中一个小丫鬟胆子大一些,“我们是去春晖园附近等表小姐,表小姐人大方,爱赏下人银子。”

  范香儿回去就开始翻自己有多少银子,没一会儿就翻完了,她几乎是空手进了方家,什么都没从娘家带来。府里吃的用的都是统一供应,她从来都没有意识到她原来也是需要钱的!

  方时君毕竟是男人,又没有和女眷生活过,这么重要的一点竟然被他给忽略了,或许他是以为所有的一切他自己都能安排好吧。

  范香儿抱着只有几两散碎银子的匣子心情很糟糕。

  那个表小姐这是花钱收买人心,明晃晃的,但是很管用。金玉之前的担忧她还是听进去了,因此她即便还没有正式和表小姐见过面心里却已经开始讨厌她了。

  她这几个银子,别说是收买外人,就是打赏自己人都不够的,她的四个大丫鬟她都从来没赏过,也许她们几个心里也犯嘀咕呢,就从来没见过这么抠门的主子!

  她正为钱烦恼的时候,金蝉进来禀告,“姑娘,大门那边传话进来,说是门口有一个女人叫杏花的,自称是您的二嫂,想要求见您,问您见不见?”

  “见啊!怎么能不见?你快去领她进来!”

  范香儿把烦恼一丢,这还是家里头一次来人看她,她高兴着呢!不过爹娘怎么没来呢?

  她满心期待的让人准备茶点,打包让二嫂带回去的礼物,结果见到的却是哭丧着脸的二嫂。

  二嫂一直都是喳喳呼呼天不怕地不怕那种人,这是怎么了?

  “二嫂,是不是爹娘出什么事儿了?你先别哭,坐下说。”范香儿一看她竟然流泪了,这下子更慌了。

  范二嫂紧紧的抓住了她的手,她略显粗糙的皮肤拉的范香儿有些疼,“妹子,你放心,爹和娘啥事儿都没出,出事儿的人是你二哥!”

  “啊?二哥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啊,嫂子要急死我了!”

  “我说我说,你二哥这一出事儿我就像失了主心骨一样。他在那个小酒楼干着觉得没意思,就和一个小混混搞到一起去了,被人家给带去赌钱的地方,输了整整二百两银子!人家说了,要是不还钱就要你二哥一条胳膊!爹娘不让我来找你,娘还说砍死了活该!妹子,嫂子实在是没办法了,二百两啊,京城咱又不认识别人。”

  “二嫂你先别急,娘说的肯定是气话,不过爹娘就是把棺材本拿出来也凑不够那么多,你是应该来找我,你先让我想想办法。”范香儿还从来没有意识到金钱是如此的重要。

  范二嫂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啥?想办法?你堂堂一个未来大房夫人,区区二百两银子”

  范香儿上前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好二嫂,这里不能随便说话的,你先回去安心等着,今天下午之前钱肯定能送回家。”

  范二嫂信了,但还是觉得哪里不对?眯着红肿的眼睛怀疑道,“你是不是没有这二百两银子?”

  “谁说我没有?有的!但是有丫鬟替我保管着,钥匙不在我身上,她刚才出去了。”范香儿怕再生乱子,嘴硬的扯了个慌。

  范二嫂彻底打消了疑虑,用她那特有的又尖又高的嗓子又嚷嚷了一句,“我说嘛,要是二百两银子都拿不出来的大夫人,不如趁早和我回家!”

  “诶哟,好二嫂,快别说了,你先回去,我说话算话啊!回家你得好好教训我二哥,他也太不像话了!”

  范二嫂被她硬是给推了出去,让丫鬟给送了出去。

  房里只剩下范香儿自己了,二百两银子很容易得到,只要朝大爷开开口就会有了,但她不知怎么心里有一股劲儿别着,就是不想去找他要银子花。

  他对自己已经很周到了,单单是为她请了柳嬷嬷就要付出多少代价?她真的不想欠他更多,更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拖油瓶一样的女人。

  他那么明确的说过不喜欢自己,那自己对他的那份喜欢就要克制,小心翼翼的收好了才不会给双方惹麻烦。

  二哥这件事是个意外,不会常发生的,只是过了这件事,她也要想法子赚点银子花花了。

  范香儿摇晃着叮当乱响的钱匣子,心中犹豫不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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