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小说《爱上一只兔妈妈》.txt7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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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18-12-06 09:3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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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神仙哥哥

  林荔坐在班车上,手机那头丁雨柔那清脆的声音,噼噼啪啪传了过来:“妞,吃了没?”

  “ 吃了。”

  正待回问她吃否,那边便道:“我也不跟你迂回了,直说吧,这周五你可一定要到啊,可别给我整些有理没理的,给个准话啊。”

  林荔顿了下回道:“这么着我也就直白说了,我呀是真不方便,孩子太小,到晚上只粘我,每天下班我都得使劲往回赶,周五晚上的聚会我就不去了,你们好好玩。”

  “哎,我说林荔,你这才二十六不到,趁年轻你得多为自己打算打算。这日子可是划拉一下就过去了,我也不拿你当外人,有些话你别怪姐们说得不中听。

  现如今,姻缘市场上那一水的新鲜姑娘,高配置的比比皆是。盘靓条顺,学历高工作好,还一个比一个看得透。就男女那点儿情爱官司门儿清,手段多着呢!

  没听人说,现在不少在读女大学生,人生目标就是要嫁得好。我跟你讲,这婚市竞争惨着呢。你的情况我都听说了,一切向前看。

  咱也不要有压力,缘分这个事嘛,顺其自然总也能有水到渠成的一日。但关键你得给缘分机会啊,一半天一半人,才可能成事啊,还是要给自己些空间,多认识些人多些接触。”

  又停了停:“唉,我说,那要不周五你把你家小丫丫也带着呗。让我也瞧瞧她。”

  便开口道:“丁家姑娘,你这是要开婚介所呢”

  丁雨柔笑道:“这倒说不上,只是君子有成人之美,若当真能玉成有缘人,也是美事一桩。

  说真的,我们校友会还有好些单着呢,肥水不流外人田,对上眼发展发展,多好的事啊!

  再说了,能配成对敢情好。就是不成,只当多交了个朋友,也亏不着。妞,我给你个底,还真有人给我递信了,万成宗就跟我打听你呢”

  “万成宗?”林荔迷惑。

  “对啊,上次坐你旁边那个啊,你不要跟我说,你都不记得人家了吧,吃饭那会,人多殷勤啊。”

  林荔想了想,还真没啥印象。人多的时候,她基本都不主动开口。更甭论她眼里,那群人中的大多数,跟素昧平生萍水相逢的路人甲,路人乙,也没多少区别。

  她又不是个会来事儿的,木讷讷,尽予吃喝了。。

  丁雨柔又道:“他高我们一届,是个正派人。大你一,二岁吧,事业发展的不错,现在一家中型公司做财务总监。

  人长得也还成,端正斯文,性情跟你差不多吧,内向宅男。好像说只有过暗恋,初恋都没有,应该还是个处男。”

  林荔听得尴尬,不知道要说什么,丁雨柔接着说道:“我记得他读书那会,是个书呆子,不是图书馆就是自习教室。

  诶,这点倒跟你挺象。我那时候看你,总是脚步匆匆,背着包,嚼着面包,风风火火的行进,也不理人。”

  林荔笑了笑,不吱声,听她说:“你们俩人品条件倒是相当,只是听说他家教严谨,又是独生子。

  好在,你的是个女儿,要真情投意合了,这些自然都不是问题,这感情的事,说到底还是要男人的心坚。”

  林荔听她说那句:“好在,你的是个女儿”,心里有些不大舒服。继而又觉得好笑,这没边的事儿,也亏得她能说的头头是道。转念想,不管适不适宜妥不妥的,总归她是一番善意。

  丁雨柔是她大学同学,高挑个,性子也跟北方姑娘似,为人爽利,大咧咧自来熟,与她这名儿还真相映成趣。

  其实读书那会,她俩全谈不上熟稔,完全没有私交,印象中大学四年,统共也没说过几句话。

  丁雨柔朋友多,又是校学生会的骨干,走哪都是三五成群一撂人,呼啦啦劲头十足。林荔恰相反,格外慢热,喜静寡言,只要手头有本书,周遭事物皆成虚景。

  四年下来,也就和同寝的曹江妮算得上交情。这还是人曹江妮耐寒抗冻,不离不弃的粘乎上来,经过四年的朝夕相处,好歹积淀下情谊。

  至于现在与丁雨柔产生联系,则是缘于大学临近毕业的时候,偶然的一次机缘巧合,林荔对当时遭逢意外,身处绝境的丁雨柔施与了援手。丁雨柔从此便感念在心,只因那时情势所限与林荔失联了几年。待找到了林荔后,就跟个发光发热的小太阳一般,对林荔关怀备至热心快肠,一门心思要对她好~

  丁雨柔搞了个校友会,当仁不让的做了友聚网络的管理员,她性子活泼明朗,无论故交叙旧还是新知交筹,都能长袖善舞,应对得游刃有余。

  林荔不爱去,其间曾托辞回绝过几次,却实在是架不住丁大妞的热情。林荔瞧着温顺,实则骨子里清冷倔强,断不愿为了不干紧要的人和事,委屈了自己。偏生有个软穴,那就是吃软不吃硬,经不得人善意的纠缠,人要对她示好,表现热诚,她便开不了口回绝。这点对同性尤为明显。即使不情愿,对着丁同窗一而再,再而三的笑脸也只能应下。

  林荔的丈夫于晋,在他们的女儿小楠三个多月时,遭遇车祸,伤重不治。肇事方承担了治疗费用,另赔偿了五十多万。林荔将大部分赔偿金,偿付了房子的尾款。余下的十多万,林荔全数给了公婆。公婆又拿出八万坚持返给了林荔,说给小孙女留着。他们自己还劳得动,可以自给自足。于晋的父母在老家做点小生意,不愿过城里来。

  林荔便将自己的母亲接来一块住。林荔是独女,在她很小的时候,父亲便得了不治之症,早早撇下妻女撒手人寰。于晋生前,母亲不肯来,笑说年轻人都不耐与老年人居住一块,不想打扰了小夫妻。林荔心里明白,母亲是看亲家父母都没来住,怕惹人嫌,会给她添闲话。

  到后来,她新寡,孤身一人带着襁褓中的小女儿。公婆愿意带孩子,但要求将孩子带回老家。而林荔回不回去,凭她自个意愿,他们不予干涉。林荔自然是不能和女儿分开,但也不愿回婆家。她生性不擅与人交往,在婆家总归束手束脚不自在。

  于是林母便过来,祖孙三人一起生活,真正相依为命。林母卖了家里的老房子,乡镇房子不值钱,十几万大洋便算是买断了,林荔一家与故乡的凭依。林母是老式人,唯一的理财方式就是储蓄,不信赖也玩不转,新兴的各种理财手段。将卖掉老房子的钱款,连同林荔公婆留下的那八万块,全部存储了起来。说是留给小楠楠日后的傍身款,谁都不能动~

  如今支撑这个小家庭的全部经济来源,便是林荔的这份薪水和林母每月的养老金。林母是养老政策的直接受益人,因着这份实惠,林母非常知足。林母与林荔自身都是节俭度日,宽裕下来的钱都用在了楠楠身上。孩子没有父亲,姥姥与妈妈心疼得紧,只要是能力范围内的,都会尽量满足她。是以小楠楠虽然比上不足,但亦算得上是很幸福的小姑娘,姥姥和妈妈都是全副身心的爱着她。

  ※※※※

  待到周五,早上丁雨柔又来了电话,说道:“那万成宗问我,你今儿晚上来不来?还让我告诉他,你的电话号码。我想了想,还是得先问问你。”

  林荔道:“我今天就不去了,万成宗那边,你帮我回了吧。就说我觉得跟他不合适,我是二婚了,还带着个小拖油瓶。

  别拖累他,浪费人时间了。跟他说,我祝福他早日找到真正合适的有缘人。”

  “你倒挺干脆,你说真的?”

  “嗯,没这心思,没必要误人误己”

  “那好,那你自己跟他说,我不传话”

  林荔心道:你倒是挺愿意给我传话。

  丁雨柔:“今晚你来吧,万成宗你不动意,那晚上会有位神仙哥哥出席聚会,你来看看。

  姐不诓你,真是传说中的人物!你来瞅瞅。他虽然离异带着儿子,可人还是一货真价实的大金龟,魅力依旧,当仁不让。绝对的绩优股。

  男人这点比女人强,条件好的真是年岁越长,卖相愈是醇厚。打他主意的多着呢!这回还是看我男人面子,又正巧有空,才答应今天晚上来。平常就是个空中飞人,忙得很。瞧瞧天时地利就差人和了,妞来吧。”

  林荔道:“要是神仙哥哥,那得找神仙姐姐,才登对。凡俗女子又哪里进得了眼。”

  丁雨柔也实诚,俏皮道:“重在参与,这世上不还有奇迹一说嘛,神仙哥哥不是凡品,眼界高是自然。但这缘分的事儿,谁又说的准呢。对上眼天长地久也不是没有。说实在的,你可一点也不差,不要太悲观。”

  林荔苦笑,丁雨柔是太顺了,跟个孩子似,兴致来了,想一出是一出,说白了,都是闲的。

  “你都不知道,校友会里那些单着的姑娘们有多兴奋。跟炸了锅似,群情激荡。让你加群,你不肯。这两天群里闹腾的,消息都冒烟了!连那些个素来装死,疑似查无此人的家伙们,都跟诈尸般蹦达出来。。

  今晚上聚会人数史上最高,好些个外省的今天都会打飞的过来~我那包房都不够使,准备停业,整个包场。”

  林荔不由好奇,打趣道:“这位神仙哥哥何方神圣啊?也是我们学校的吗?你们这样郑重其事,他知道嘛?”

  “让你不加群,我还就不告诉你。”

  复而故弄玄虚添上一句:“这个人你应该也听说过。今晚你来吧,来了就能揭晓。来吧,好姑娘,我现在就爱热闹,自打肚里揣了这块肉,我的日子可灰暗了!

  凌帆变身事儿妈,这不成那不许,我就指着聚会放松放松了。来吧来吧,大不了以后都不强求你了,但这次你一定要来。”

  话说到这份上,林荔也不能回绝了。便道:“好吧,先说好哟,我只聚餐,饭吃完了,我就得回了,不然,小丫头闹起来,姥姥也吃不消。”

  “成,知道了。我有分寸,只要你来,吃完饭就放你走,后面续摊唱K啥啥的,不扰你。”

  挂上电话,林荔脑子里搜寻了下,知道的人里面,有谁能和丁雨柔说的神仙哥哥挂上号,想了会,无果。摇摇头,不再理会。



第2章 章逸

  接下来的时间里,林荔都在烦恼,晚上去要带点什么给丁雨柔。所谓的聚会的老据点,其实就是丁雨柔自家开的餐厅。

  人们常说,爱笑的女孩子,运气都不会太差。林荔觉得丁雨柔是这话,最有力的实证。

  丁雨柔老公凌帆也是同一个大学的,同届但不同系。两人都是学生会干部,从互有好感到日久生情,大学四年爱情的小禾苗愈长愈茁壮。

  在临近毕业便劳燕分飞,死伤无数的校园爱情中,这对小情人的爱情开了花。欢欢喜喜扯了证,办了个温馨的梦幻婚礼,便将美娇娘娶回了家。

  到而今,水到渠成怀了崽。两个人依然好得象一个人,甜甜蜜蜜同声同气。

  读书时候,凌帆宠女友已是众所周知。现在就林荔眼见的,凌帆对丁雨柔是宝贝得不得了,丁雨柔的的确确是个有福之人。

  凌帆家里很有些底子,又是独生子。说生活富庶无虞,也不为过。再加上凌帆人聪明,颇有商业头脑,做生意很有一套。

  为人又疏财仗义,人缘好人面更是活络。自己开了个工作室,顺风顺水。他是想着他来养家,丁雨柔啥都不用做,开开心心做太太就好。

  然而婚后没多久,丁雨柔便嚷嚷着喊闷,抱怨他忙起来也不能陪她。他们小两口单住,公公婆婆另有屋子。

  公婆都是跟时髦的人,各有所好生活精彩,别提多滋润。剩下她一个困家里头,她觉得会变怨妇。

  凌帆初始,哄她跟他去工作室,她去了两天,专业不同,隔行如隔山,他画的那些图,她也看不懂。只能端茶递水,尽伺奉他了。

  丁雨柔不爽,自己在家琢磨了好几天。宣布要开个有主题,有风格的格调餐厅,把少女时候的梦想付诸于现实。

  凌帆只管遵循她开心就好的原则。表示老婆怎么想便怎么做,老公全力做后盾~

  其实丁雨柔也不是什么事业型女性,对于开餐厅心态更多,偏向理想浪漫主义。她充分发挥了文艺女青年的小资情怀,整个餐厅随处可见时下流行的,返璞归真古朴精致的匠心。

  因为是做云贵风味的菜肴,餐厅民族风味浓厚。面子是做出来了,需要见真章的实处,便由凌帆这个厉害的军师帮衬,经营管理出谋划策。

  凌帆也不负所望,运筹帷幄独辟蹊径。短短三年时间,丁雨柔开的餐厅在云间,楞是在强手如林的餐饮界杀出血路,站稳脚跟。迅速发展成在本市,有五家连锁店的品牌连锁餐厅。

  他们家的特色招牌菜,在一众吃货间更是有着,牢不可破的良好口碑。随着餐厅的扩展,凌帆顺势而为,暂时关了工作室,移驾主战场~

  与丁雨柔夫妻档,专心致力于餐厅事业。俗话说的好: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小两口赚得盆满钵满,羡煞旁人。

  今年,丁雨柔怀了孩子,凌帆喜出望外宝贝得紧。立马勒停她的一切事务,只令其专职生娃,安心养胎。

  丁雨柔不满他的□□,可也拗不过他。他虽然万事顺从,但只要与她身体相关的,他便只做他认为对她好的事。尤其她肚子里还有着他的骨血,他可是稀罕。

  结婚四年,早两年觉着还年轻,二人世界还没过够,而且丁雨柔那时候身体不大好。无论身心都没做好准备,要孩子的时机并不太适宜。

  等到这两年,双方家长都开始或直接或旁敲侧击的催促,两人也觉得是时候要个宝宝,达成共识。

  哪晓得,备孕了一年多,就是怀不上,两口子市里的正规三甲医院去了个遍,都正常。医生只让放宽心,不要太紧张。说孩子也讲究个缘分,不定什么时候,它就来了。

  凌帆倒没什么,觉得没检查出问题,就是好事,听医生的就是。丁雨柔却免不了有些儿沮丧,就这么又过了几月,发现怀上了。

  初初确认时,只觉喜从天降,两口子都兴奋得不行。但很快,丁雨柔便感觉到准爸爸凌帆,有了“准爸症候群”症状。。一天到晚神经紧张。

  不是说,丁雨柔是个有福气的人嘛,还真是,老天偏心眼~别人怀孕时,吐得天昏地暗,各种害喜折磨,苦不堪言。

  她倒好,没事人似,该吃吃该喝喝,不犯恶心不犯困,精神奕奕。

  用她老娘的话说:“这悍妞儿,打得死老虎”~

  去医院做产检,各项体征指标均正常。就这,凌帆还不放心,成日里担心她会磕着碰着。跟个老妈子似三令五申,絮絮叨叨,弄的丁雨柔不胜其烦。

  要说丁雨柔孕期真有什么不适,那这便算是吧。丁雨柔性喜热闹,是个人来疯。你让这么个人成天足不出户,那真是比杀了她还难受。

  凌帆到底架不住她的牢骚,又心疼她那一脸生无可恋的蔫样儿。想着,给她找个不伤神,又能让她开怀的消遣,给她解解闷。

  一合计,家里是开餐厅的,夫妻两个都爱呼朋引伴,那多整上几回聚餐呗。自家现成的场子,安全保障无隐患。朋友更是不要太多,就这么着,台子搭了起来。

  再到后来,福至心灵的分类别整理,又整出个校友会。口口相传,你拉我扯,校友会的人马日益壮大。

  毕业后,大家散落天涯各奔东西。是以校友群里虽然人数众多,但每次聚餐也就那么十来号人。偶尔外地的出差过来碰个头,人数会多点。

  就是本市的也不能次次到堂,都各有所忙。所以基本上每一次的聚餐,人数不一,人员也不尽相同。

  但校友会聚餐作为一个保留名目,俨然如例行公事般,雷打不动的每月都要举行个两,三回。

  对于这个校友会,初始凌帆心底另有个主张,他相信在这一点上,丁雨柔定然与他心意相通。那便是要通过校友聚会,打探林荔的消息,寻找她。别说,还真找着了。半年前透过曹江妮找到了林荔。

  夫妻俩为人仗义,热情好客。每次聚餐费用全包。宾客只要带张嘴。第一次,林荔没摸清状况,想当然的以为会是AA制。这主要也是她平素里交际太少,思维还停留在学生时代同学聚餐,各自承担。

  再后来听说,这是凌氏夫妇一贯作风,但凡聚餐,都是他们请客。大抵有钱人也不在乎这么些支出吧,只要高兴,花钱便也无关紧要。

  但林荔不能心安理得,她这人在交际方面,很有些呆板。从来都怕占了便宜欠了人。老油子的作派,她做不来。

  之后一次,她便在花店买了一大束新鲜的百合花,拿着送了丁雨柔。这也是她不太乐意参加聚餐的另一个缘由。

  丁雨柔啥都不缺,给她买什么很伤神。再说个不中听的,你花个一,二百的送礼,人家看不上眼。

  可对于林荔的小家庭来说,一,二百却能顶上一礼拜的生活费。她自己有工作餐,姥姥吃得省,楠楠却是不能太随意。

  林荔叹口气,绞尽脑汁想这次要买什么。最后决定买点孕妇适宜的吧。虽然丁雨柔都不缺,但她只尽自己心意便罢。

  又想,也算和丁雨柔说好了,这次去了,她以后都可以不用去。丁妞自己说了,不会再强求她了~人际交往要双方都觉得舒适,还是得在一个圈子里,不是一路人,怎么凑合都别扭。这个理适应天下人情,无论男女情爱,还是友朋知交。

  下午给姥姥打了电话,知会她,自己要在外面吃饭,会晚点回去。姥姥让林荔不要担心,会照看好楠楠,让她安心吃饭。

  林荔抿抿唇,她明白,老太太是希望她能多些结交,再找个好归宿。不要象她一样伶仃一辈子。

  下班后,按线路换了个班车,到丁雨柔市区里最早开的那家店附近,那正是校友聚会的老据点。

  林荔下了车,找了家母婴用品专卖店。商品真可谓面面俱到,包罗万象,做到了极致。东西是真好,可价格也是真贵。

  林荔看了半天,犹疑不定。稍便宜些的,看不出货,拿不出手。有看相一点的,那价格又让人咂舌。

  一旁的店员亦步亦趋,不停的问询不停的介绍,平添聒噪。可想一想都是为了生活,她也只能忍着。林荔出身底层人家,对在社会上求生存的蚁族们,总是会多一些体谅。大家都不容易。

  最后,林荔选了盒精装新生儿用纯棉毛巾套装,内含两条宝宝浴巾,五条宝宝洗脸巾。

  取出来摸了摸,手感柔软舒适,质量确实不错。花了近两百大洋,林荔让店员包起来。走出专卖店,前往老据点。

  途中收到曹江妮电话,问:“到哪了?”

  回说:“快了,马上到。”

  还未走近“在云涧”,便听得一阵阵笑语喧哗,很是热闹。透过玻璃橱窗,里面暖灯莹莹衣香鬓影,人确实多了不少。门关着上面挂了个牌子:“暂停营业”。

  推开门,丁雨柔就迎了上来,往她身后望了望:“妞,等你好久了,怎么没带小姑娘过来?”

  林荔道:“直接从公司过来的。公司离这远了点,路上花了些时间。”边说边将手里的礼盒递给丁雨柔。

  丁雨柔嗔怨道:“谁让你破费了,你这人啊太施礼,都是同学,这么客气干嘛。以后再这样,我不理你了。”

  林荔道:“也不是啥好东西,只是实用,你也快了,以后小宝宝用得着。”

  那边曹江妮叫道:“林荔,快过来。”

  这时又有人与丁雨柔搭讪,林荔便径自走了过去。看见以前同寝的另一只周雪灵也来了,周雪灵是第一次参加校友聚会。

  她在邻市上班,这也是大学毕业后,林荔和她第一次的重逢,平日里鲜有往来。实际上,林荔也就和曹江妮联系多一些,再就是现在自来熟的丁雨柔。

  林荔挨着曹江妮坐下,又与周雪灵客客气气,不咸不淡地寒暄了几句。再随意瞟了眼众人,发现生面孔更多了。有些愣神。

  曹江妮凑过来,咬耳朵道:“外省的来了好些个,还有些根本不是咱们学校的,是凌帆丁雨柔另外的朋友吧,貌似多数都是单身呢。”

  “哦”,林荔有些好笑,这阵仗真搞相亲会呢。

  曹江妮又八婆兮兮道:“来了好几个精英男,人才都挺出众,听说都是以前和章逸玩得好的,这次章逸要来,便都赶了过来。”

  “章逸?”

  哦,林荔明白了,这就是丁雨柔口中的重量级嘉宾,那位神仙哥哥。林荔想,那倒是块香饽饽~

  以前学校的风云人物,声名大噪的全能型天才学霸。天赋极佳聪明得过分,人又生得俊俏,一如其名俊逸非凡。

  在当时,章逸一人代表了一种高度,在象牙塔的尖尖上。真正独领风骚,风头一时无两,无人能出其右。

  名头太大,连林荔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都知道章逸这号人物。



第3章 聚会一

  林荔大一的时候,章逸已经大四,学校里很难见到他。除却开学迎新会他做代表,做欢迎致辞,惊鸿一瞥。以后的日子里,基本只闻其名不见真身。

  无外乎他的设计又得了什么奖,为学校争了荣誉。再或者他年纪轻轻,已经自立门户,事业做的风生水起,成功在业内闯出名头,赢得口碑。

  章逸俨然成了学校的一张名片。校方从来不吝溢美之词。章逸愈发被渲染得旷世绝伦,只此一人。

  迎新会上,林荔位置靠后离得远,并没有看清他面容,只记得个子很高,音色很美。

  林荔容易为好声音着迷,她觉得无论男女声音动听,都是极其加分的一种优势,至少气质不会太差。

  章逸就有一把好嗓子,低沉却清润。说起话来若音符跃动,悦耳宜人。他也的确气质不俗,进退得宜行止有度,台风极佳。

  林荔还记得,迎新会结束后,宿舍内叽喳了好长一段时间,粉红的少女心春萌不息。

  林荔也欣赏这位学长,因为他那把好声音。让人产生好感,委实容易。但林荔也仅止于欣赏,她觉得太过完美的人,与她不在同一个世界。

  她的世界里,需要挣扎的东西太多了。母亲的勉力支撑,根本无法让她活得周全无忧。

  她不得不拼命学习,她不是天赋高的那种学生,她需要花费更多的心力,更多的时间,笨鸟先飞的刻苦攻读。

  她还不得不挤出时间,打零工贴补生活费。发传单,做促销,做家教,为夜市摊主看摊,兼职服务生,林荔都干过。

  那时候真是难啊!母亲还未到退休年龄,领不到养老金。靠小镇里客运站售票员的微薄薪资,艰辛度日。

  彼时,母女俩最怕的事是生病,尽量照顾好自己,务必身体健康。

  穷人不生病,只当行大运。穷人是没资格生病的,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少女怀春的情怀,就更不是林荔所能想望的。

  林荔欣赏章逸的好声音,羡慕他的好天赋,听到有关他的谈论,也会忍不住感叹,是个厉害的天之骄子啊!

  听听也就过了,该自习的自习,该打工的打工,依旧沉浮寒窗苦读。

  而章逸那样的神仙哥哥,也顺理成章有神仙姐姐比肩,经贸系的系花程嘉怡。程嘉怡有多美呢?与章逸站一块,般配到除了艳羡就只能祝福,都不能嫉妒!

  嫉妒就是亵渎,自不量力,做怪卖丑找没趣。又听闻两人自高中起,便互为倾心情生意动,才子佳人天生一对。

  这样的配对群众们喜闻乐见,青梅竹马至真至纯啊!简直就是信仰般的爱情童话啊!

  这对的爱情,光芒耀眼。他们的婚姻,水到渠成。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呢?王子与公主,到底没能相守到老。

  童话书里总是说,从此以后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可是章逸离异了。林荔想,王子与公主都不能美满,莫怪乎普罗大众苦痛磨折。

  林荔缓缓掠过众人,没看到印象中的那张脸。林荔后来曾在学校资料室的陈列橱窗里,看见过章逸的照片。

  不是花美男那种精致的美,也不似硬汉般的棱角分明。文气俊雅却不失英伟。眼睛很有神,熠熠生辉。

  鼻子端正高挺,嘴型生得特别好看。难怪曹江妮会在宿舍里发花痴,直说章逸的嘴唇好性感,真不知道吻上去会有多销魂。

  非常有味道的一张脸,从面相上看,林荔感觉章逸不是个容易受他人左右的人,瞧得出很有主见,气场太足。

  曹江妮道:“章逸还没来,凌帆去接他了。他这边接的项目快收尾了,做完就要回去了。你知道我们市新建的那个欢乐谷吗?就是他公司负责的景观设计。”

  林荔想了想有点印象,那个欢乐谷新闻报道过。以前依稀听闻过,章逸的专业似乎是园林设计方面的,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凌帆好象也是同一个专业。

  林荔打趣道:“知道的这么清楚呀,偶像要来,紧不紧张。”

  “嘁,”曹江妮不以为然。

  “都知道好吗?群里面早给调查得底朝天了。哎,我说你,为嘛不加群啊,你这信息太闭塞了。”

  林荔笑而不语。她不愿加群,嫌吵。

  曹江妮又凑近来,低声道:“你看三点钟方向,穿浅绿休闲外套的那个,怎么样?

  还有啊,七点钟方向,穿黑西装,戴眼镜的那位白面靓仔,瞅你好几次了,时不时的瞟你呢?”

  林荔挺直背,坐起身来,状若无意,看向三点钟方向,是个型男。

  穿得挺潮,很打眼。面相嘛,说不上多英俊,但气度潇洒疏阔,自有吸引人之处。暗道:曹江妮不愧为外貌协会资深会员,这眼神够专业。

  再不疾不缓徐徐转向七点钟方向,中规中矩一张脸,戴着黑框眼镜。倒是挺白净,瞧着颇为温文,很有些书卷气。一看就是那种好孩子出身,循规蹈矩。

  这张脸的主人正看着林荔,笑得略有些腼腆。林荔对他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她晓得了,这就是万成宗,因为,上次聚会,正是他坐她旁边。想想丁雨柔所说的殷勤,貌似就递了两回纸巾,倒了几次饮品。

  每当林荔杯子空了,他总即时给满上。再想想,好像也没说上几句话。瞧着万成宗大抵也不擅言辞。

  这时候看着他,倒是回想起,他当时说了一句,他说:“那个羊肚菌汤挺养人,你要不要来一点?”

  出于礼貌,她回了句:“是吧。”

  然后,他就给她舀了一碗。。再后来,气锅鸡的汤,他又给她添了一碗。

  那一顿饭下来,林荔觉得自己喝得水当当,滋润得不行~后头连着去了好几回洗手间。没办法,新陈代谢生态循环。

  如今想来后知后觉,大约真如丁雨柔所言,算得上殷勤了。要知道让生性内向的人主动示好,着实不易。

  林荔暗暗警醒,今次聚会要尽量避免与之接触,倘使他过来搭讪,定要委婉对他透露自身情况。

  告知他,自己寡居带娃,让他知难而退。不然,搅深了,她无以为报。好在,以后她也不来了。

  林荔扭头朝曹江妮戏谑道:“行啊,眼光不错,有型有款。怎么了,转移目标啊,你这是要离弃偶像,始乱终弃啊!”

  曹江妮叹气:“偶像是天人,我辈俗物只能景仰,不可存亵玩之思。”

  又拉住林荔的手,凑近道:“你瞧瞧姐姐,拿手指指额上几粒痘,要奔28的人了,都不好意思自欺欺人,说这是青春痘。这特么就是阴阳失和,欠滴啊!”

  林荔瞅她一脸的苦大仇深,好笑道:“傻妞,你这就是青春痘,不过内分泌失调。现代女性常见症候,你不要太给自己压力。

  姑娘又不是长得不好,没本事。要颜有颜,要内在有内在,内外兼修自力更生,多好的人啊!上哪找去。你这啊还是缘分没到,放宽心,说不准,转角就有骑士等着呢。”

  曹江妮撇撇嘴,“等是绝对不靠谱的,我算明白了,这年头,好货难寻。。出手慢了,人立马出仓。

  见着了就得上,你要矜持你就完了。神仙哥哥那样的就别想了,咱们都是饮食男女,离不得烟火气。

  难得今天看到个有感觉的,就不知道人是不是单身,瞧着好像不是我们学校的。大概是凌帆他们叫过来的朋友,那样儿拉风,瞅着悬,十之八久有主了。”

  再叹气,“你是不知道啊,我们那公司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可就捞不着个平头整脸的。稍微儿齐整点,不是已婚就是即将已婚,一个萝卜一个坑。”

  总不能撬人墙角啊,倒不是有多高道德觉悟,纯粹是犯不上,吸引力没到那个度,做不到费心耗神要死要活。

  林荔想想这和自己公司也差不多,上千号人,适龄男青年确乎少有出挑者,反正闭眼一想,过目不忘者寥寥,廖约等于零。

  曹江妮道:“对苦逼单身狗来说,任何聚会本质上都是相亲会!你瞧瞧这莺莺燕燕个个花枝招展,门面装得一个赛一个,唉,同是天涯沦落人,相煎何太急。”

  林荔莞尔~再瞧瞧场内一众女红妆,装扮风情雅致,各有千秋,都花了心思。

  林荔所在的公司在郊区,离市区车程得费些时,买礼物也耗了时,所幸未碰上堵车,一路道路通畅。是以,林荔到得不算早,但也不是最末。

  自林荔落坐以来,不时还有人推门而入,对林荔来说,瞅着都面生得很。间或曹江妮遇上认识的,会与林荔咬耳朵,告诉她这谁谁谁。

  场内基本是自发形成小团体,私交好的坐一堆,侃侃而谈。

  鉴于到场人数较以往多出太多,早前好些不确定能不能来的,都来了。主办方丁雨柔童鞋,凭着丰富而成熟的办扒经验,及时调整~

  调派指挥挥斥方遒,将餐厅大堂的好几面餐桌,有条不紊的拼接在一起,直接改自助餐了。人基本到齐,就剩章逸与去接机的凌帆了。

  说是给堵在路上了,将他们堵停的那条路,整个儿街道都被堵成了停车场。。瞧来不是一时半刻的事儿。丁雨柔让大家先吃,边吃边等。



第4章 林荔

  曹江妮叹道:“唉,神仙哥哥,天生就素压轴滴角啊。”

  拉着林荔去祭五脏庙。桌上食物满满,菜香馥郁卖相可观,单望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凌氏夫妇一贯手笔慷慨,食料用的考究,都是鲜嫩好货。直接原材料产地供应,地道的原生态风味。一众人马言笑晏晏吃得尽兴。

  其间丁雨柔走过来,对林荔和曹江妮笑道:“美妞们,好好吃饱,今儿就甭顾忌身材,节食减肥了,放开了吃,一顿撑着坏不了事。”

  曹江妮笑得狗腿谄媚:“丁大姑娘,我这跟你坦白招了,还真不是来叙旧滴,就是冲着打牙祭,专带肚皮来进补。放心,保证不客气,兢兢业业舌战到底,定不负组织的厚爱与深情。”

  林荔和丁雨柔望着她刻意夸张,挤眉弄眼的表情,忍俊不禁。这就是个活宝,贫得嘞。

  丁雨柔嘻嘻笑道:“真只是来打食的,不是为了你偶像?”

  曹江妮道:“偶像那是精神文明范畴,填肚子是物质文明,两手一把抓,不冲突不冲突。”说完,自个没绷住,噗哧笑开。

  丁雨柔捏捏她的脸:“小样儿,傻乐。”

  林荔朝丁雨柔问道:“你这快满八个月了吧,孕相真好,一点不显臃肿,只长肚子不长肉。”

  曹江妮道:“她就是个好命的,嫉妒死个人。我以后若也能这么着就好咯,可千万别跟你似得,给磨得不成人形。”

  丁雨柔啐她:“没羞的家伙,你还是先找到娃娃她爹再说。”

  曹笑:“憧憬下不成啊。”

  又灵醒道:“诶,那边穿浅绿休闲外套的帅哥,是谁啊,不是我们学校的吧,瞧着眼生的很,是凌帆这边的朋友?有主没?”

  丁雨柔抬眼望了望,“哦,绍宇洋,和凌帆是旧相识了,以前都是跟着章逸混的,与章逸一起做过项目,算是比较聊得来的朋友了,人不错。”

  再定睛瞅瞅曹江妮,一脸怜悯:“回头是岸啊,人有主了,早八百年就佳人在怀,马上结婚呢。”

  曹江妮悻悻然:“又一个别人家的老公啊。”

  呼出一口气,嚷嚷道:“美食与单身狗,天长又地久。伤心滴单身狗啊美食有没有,我悟了,美食才是真爱啊,开吃么么哒。”

  丁雨柔和林荔相视一笑,丁雨柔对林荔道:“林妞儿,今天人多,照应不周,你就当在家,尽管自在着。”

  不待林荔开口,曹江妮嚼着牛肝菌插嘴道:“放心吧,她是我的人,有我罩着她。”

  “去去去,”丁雨柔拍拍她,“吃东西的时候别说话,吃完了再说,当心噎着。”又道,“你们慢吃,我过那边去下。”

  今天丁雨柔兴致高昂,满场转悠,穿梭间如鱼得水惬意快活。有些人天生适宜人群,人越多越来兴。

  林荔觉得这也是种难得的本事,不是谁都能玩得转。象她就做不到,习惯谨小慎微的人,很难放得开。

  私下里,林荔是有些羡慕的,她由衷的觉得能在公共场合,收放自如镇定自若,实在是值得嘉奖的勇气。

  从小到大,她便极其佩服敢在大庭广众面前,大声演讲的人。她认为那亦是种英雄主义的表达,是很拉风的事,她就做不到。

  她现在任职于公司海外部做项目翻译,平常多是项目相关的文件翻译,或者邮件回复。遇上新项目,需要翻译整理项目合同书。一般量大,又有时限。

  动辄分上,下两本,甚而上中下三本,皆是厚厚的A4版型合同书,称得上是大部头了。通常为赶时间,会分包一些量给外面专职的翻译公司。

  所以虽然辛苦,要加班,但还在林荔可胜任的范围。对林荔来说,这份工作最大的难点,是会议口译。需要在很多人面前大声说话。

  项目部经常会有海外客户,或是承包工程的海外供应商,莅临公司交流协商,这时候便需要项目翻译做传声筒。

  即便项目部上到高层领导,下到干活的小兵,都是有英语底子的人。其中有海外留学,或是海外工作经验的也不鲜见。

  但既然公司项目部,安插了这么个岗位,任职的人理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鞠躬尽瘁,不遗余力发光发热。

  这既是职业道德,也是情势所迫,不努力干活,便端不稳饭碗,早早教你卷铺盖滚蛋。

  碰上个别国际友人,或者三两只也罢。这种情况,一般会安排着坐一起,可以小范围翻译沟通。

  开业主大会形势就严峻了(PS:项目部称公司客户为业主)意即衣食父母,还是加强版的,堪堪不得有误,要求绝对专业。

  第一次,林荔当即就怯了场。瞧着一众严肃冷然的面孔,无论公司领导还是业主大人们,齐齐高端大腕范,好似面容温和下来便会掉了价。

  唬得初来乍到的小卒林荔心肝儿颤!心下悲号,吾命休矣!这饭碗是留不住了。

  一场会下来,衣服渗得出水,跟被雨淋了似,里外透湿。表现差强人意,公司领导皱眉撇嘴不待见。。

  当天便被叫到人事部谈话,人资经理语气严厉,批评道:“本以为你沉稳持重,哪晓得原来外强中干,纸糊的。

  翻译得磕磕绊绊还打颤,完全看不出专业的能力和素养。所幸领导们都能说英文,不然这场子可算是砸彻底了。

  我跟你讲,领导很不满意,发了脾气。”

  说完鼻息沉沉半晌不语。林荔踹踹不安垂头丧气,心下悲凉,只道这工作是泡汤了。想到家里一老一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林荔毕业后做第一份工便遇到于晋,于晋大她六岁,谈恋爱就是奔着结婚去的。没多久便带林荔见了父母,接着要求结婚。

  林荔对他谈不上有多难舍的感情,懵懵懂懂谈了几个月,不到半年。只觉得于晋人实诚待她好。于晋生的文弱,寡言少语,但脾性温和,踏实肯干,没有花哨做派。

  林荔将于晋求婚的事告诉了母亲,母亲让她带着回来见一见,林母对于晋印象不错,觉得小伙不油滑,是个老实人,可以考虑。

  林荔一个人仔细想了两天,点头答应了。多少有权宜之计的意思,除却对于晋的习惯,和身为女人对向自己表达喜爱,并温柔照顾自己的异性,本能的依赖之外。

  林荔不能骗自己,她对这段关系也放诸了现实的考量。孤身一人在异乡闯荡,渴求安身立命的心分外强烈。

  她渴望在这座城市扎下根来,希冀着能早日强大起来。能将家乡的母亲接到身边,能尽己之力恪尽孝道,回报母亲,让她过得好一点,让她不要那么孤单。

  她对于晋不反感,不抵触他的陪伴。在他面前,她不拘谨不胆怯,他不是遥不可及天边的星星,他和她一样,是普通人。

  他有房子,虽然要还贷款。可是没关系,她也可以挣钱,一起还贷。两个人共同努力,强过一个人的单打独斗。

  林荔觉得于晋也未见得有多爱自己,他本质上就不是个风花雪月的人。更多是男大当婚的观念使然,出乎本能。

  到了年龄,该成家了。不然,惹人闲话。按部就班,找个顺眼的,搭伙过日子。

  但于晋是个相当有责任感的人,他会对家人无保留付出,不吝吃苦。他很传统,在他的概念里,大概只有两类人,外人与自己人。

  爱情是需要土壤的,很多人终其一生,无缘触碰,终其一生只为生存,留给他们选择的余地太少太少,活着本身已是不易。

  与于晋婚后不久,林荔便有了身孕。害喜严重,折磨得她度日如年。根本无法工作,只得辞了工。

  生下女儿不久,便飞来横祸,于晋出了意外,再不能回来。林荔午夜梦回,常感恍然,有梦里不知身是客之喟。

  五个不久述尽她与于晋的阳世缘。大学毕业不久,结识于晋;认识不久,于晋向她求爱;恋爱不久,于晋向她求婚;

  婚后不久,她怀了身孕;生下孩子不久,于晋告别人世。一切都象是快镜头,短促,让人不能喘息。

  于晋重伤的时候,她很难受,一种物伤其类的疼痛。于晋是个好人,他与人为善,勤力刻苦,半点亏心事也无。

  这么样一个人,老天缘何待他残忍至此。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要落到如斯悲惨的境地,承受非人的折磨。

  当时,她是希望他早点走的,他挣扎的太辛苦,油尽灯枯苟延残喘,太疼太痛。

  林荔很早的时候,便不再相信因果报应。看过听过太多无辜的生灵,承受不公正的命运。而逍遥法外的坏人恶棍,什么时代都不缺,除之不尽。

  这也许是林荔骨子里人情冷凉的因由。她防范意识浓厚,不容易相信人。换个角度而言,就是严重缺乏安全感。又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孤独感尤甚。

  那次人资主管沉默了好一会,林荔如坐针毡,又羞又愧,暗恨自己不争气。林荔对目前的这份工作,私心底是很满意的。

  公司是大型的民营企业,她所在的工程公司,是其下属的子公司之一。就自身条件来说,能找到这份工,已算运气很不错。

  公司里人才济济,大把高学历,硕士,博士的专业技术人才比比皆是,兼之工作经验丰富,个个好似身经百战,能力强悍。优势足到落下林荔一大截,林荔自觉难望其背。便更用心工作,不耍滑不偷懒,敬业爱岗。

  可是偏天生惧怕在人群中说话,人多的场合她不喜欢。不必当众开口,她倒也自在。一旦众所瞩目,都指着她说话,她就怂了。

  是真紧张,似乎全身肌肉都生硬起来。其实业主会议上,她已是尽力克制,生怕自己会结巴,她一紧张就会犯口吃。

  强撑着,磕绊着,事实上到后来,她甚至有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自暴自弃!只觉得羞愧难当,丢脸之极。

  当初应聘时,了解到这项工作内容,便有隐忧。只是她极需抓住这个机会,她需要这份工作,太需要了。

  心里想,硬着头皮也要上,多少还抱有些侥幸心理。孰料,真枪实弹一次,败得颜面全无。虽然没被当面炮轰,但领导们面色不豫显而易见。

  她想,这次回天乏术,死定了。错头落得高层眼里,这就是天灾啊,她无计可施,只能干着急。想到要离开,她舍不得。

  她感觉大公司比之小私企,要好太多。虽然,同事们行色匆匆各自忙活,大家都象机械齿轮上的组装部件,专业严谨,却也实打实的冷漠。端着职业礼仪,疏离客气。

  泾渭分明的区别开职场时间与私人时间。工作上甭管你张三还是李四,我们可以做好同事,休息时间你我路人,各朝一边。林荔喜欢这种距离,对她来说,这样很好,利索简单不费脑。

  她之前的那份工作经历,实在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是个小外企,小小的格子间,底下有个小工厂。做精品,手工制作。公司总部在美国。这边是中国区办事处。林荔是经理助理。总经理是个以色列人,面相英俊衣着讲究,第一眼看着干净整洁温文尔雅,委实是个让人好感顿生的绅士。

  进了公司便知上了贼船。这位绅士实打实的塔利班,心性暴虐喜怒无常,前一瞬风光霁月,下一刻暴跳如雷。咆哮的阴云日日盘旋,办公室小兵无一幸免。暴君发怒不定时不论地,管你是否人前需留些体面,棒喝不止情面全无,自尊变狗屎。

  中国区这边的负责人每日早课自去领骂,出来后挂着马脸,面泛菜色。林荔觉得,在那工作的几个月,眼见得这位马经理他那地中海的头,毛发更渐稀疏,林荔想,不必太久,就要变做太平洋,波平如镜。压力太大,如绷紧的弦。

  有同事道:“天啦!我只要想到不得不去暴君办公室,站那门前敲门,我的腿就打颤,抖个不停。”

  如此□□,但却无人想要反抗。受难者们有志一同忍气吞声。无他,薪资高。便是职场新人,小菜鸟的林荔,薪酬也在同行职位中出类拔萃,高出市价。人为财死形势比人强。不能滚只好忍,所谓人在屋檐下,英雄也低头。再之后,林荔怀孕,害喜太过,已无法胜任本职工作。于晋更是担心她身在高压下,对腹中宝宝不好,于胎教不利。遂请辞,脱离魔窟逃出生天。辞行那日,魔头温情脉脉和颜悦色,宾主尽欢好聚好散。

  临末了,魔君突感性出声:“密斯林,我不是一个坏人。。”

  说话时那双蓝瞳澄澈,如孩童般晶莹无辜。林荔想,不管怎样,她会记得他。这位老板其实颇有学识,中英文俱溜,林荔很是佩服,奈何脾性让人无能消受。

  两厢对比,现在的公司,着实是个好地儿。可是,她要将好地弄没了,无比沮丧。人资主管翻阅着面前的资料,林荔猜应该是关于她的人事履历,或者还有自进入公司后的绩效考评。她忐忑不安听候发落,心里琢磨:只差几天,这个月就要完了,也不知道结工资时,会不会有克扣,毕竟是因为工作失误而被辞退。

  正煎熬着,主管开口了:“事先我有问询过你们项目经理,了解到你的工作态度还是不错的,专业水平也不差。但今天表现确实不尽人意,可以说是很糟糕。我看了下,离你试用期满还有一个月。这样,公司再给你一次机会,试用期满,我们会再做个考核,如果你还是不能胜任,那我们会很遗憾,但若做得好,可以考虑给你转正,成为我们公司的正式员工,一切得看你的表现。又道:这次你有严重失误,遵照公司相关绩效考核标准,会对你本月的薪酬有些处罚。具体扣多少,你可以向人资部小尹问询,也可以自行翻阅公司的员工手册,上面都有详细说明。对此,你有什么意见?”

  林荔只觉绝处逢生柳暗花明,心头大石落地。能暂时保住饭碗已是万幸,再则,确是她工作不到位,扣工资也算不得冤。她诚恳点头:“感谢公司能再给我机会,我会努力弥补自身不足,一定好好工作。请领导看我表现。”

  自那后,林荔工作更加用心,向劳模挺进。在又一次的业主大会上,主动请缨,向领导表示,这次一定保质保量完成任务,请领导监督,再给次考验的机会。开会前,她将自己锁在洗手间,一遍又一遍反复的自我激励。这份工能不能做得稳,在此一博。不成功便成仁,一切为了楠楠,她不能后退。默念着为楠楠的奶粉加油,拼了。最后,对着洗手台前的镜子,她再一次上上下下检视仪容,确认无误后,重重深呼吸,迈向会议室。

  那一次的会议,对林荔来说是她职业生涯中,具里程碑意义的一次自我超越。还是紧张,但她将紧张尽可能藏起来,想着楠楠可爱的小脸,平定心绪,强迫自己与每一位,需要直接交流的与会者,眼神对视,认真严谨的逐句翻译。她的努力在那次会议上有目共睹,领导虽没有说什么,但脸色明显缓和。会议结束后,她走出会议室,只觉两腿发软,脚步虚浮。她躲进公司后方的竹林里,压抑着声,低低哭了一会,她不能确切的形容出当时的那种心情,有悲有喜,还有些莫名的兴奋。她想,工作应该是保住了。看来,人真格都是逼出来的。



第5章 聚会二

  “想什么呢?”曹江妮推推林荔,林荔回过神来。

  只听小妮子语带不屑道:“你看周雪灵,这都几年了,还是一点没变,倒是挺把自己当回事的,端得老高,什么人啊,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别到时候,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林荔笑笑不吱声,周雪灵其人,是有些眼界。一路来,只青睐强者,一般人难得入眼。很明显,林荔和曹江妮就在她这个一般人的范畴里。她不热络,林荔自然也不会自找没趣。本也不是走得有多近。曹江妮愤愤然,林荔私心底觉得,真是没有必要。

  曹江妮又凑近道:“诶,我说那位戴眼镜的帅哥,他怎么老瞟你啊,就是之前七点钟那个,你们俩有事啊?私相授受暗渡陈仓了?”

  林荔正色道:“别乱说话。”

  曹江妮这人单纯,没多少机心,就是嘴不把门,口比心快,常常没过脑子,便胡球一通。林荔也不朝万成宗看,她打定主意,今晚要和曹江妮形影不离,直至离开。心下暗道:以后再难见面,想来,他也能很快忘记。

  场内依旧热火朝天,众人自行取餐,随意闲聊,轻松惬意。突然人群里响起异常热烈的欢呼声:“章哥!章哥!”接二连三有人大叫,还有闹腾的在那哇噢哇噢滴怪叫。全场的人不约而同,齐齐望向推门而入的那一行人。

  打头的凌帆满脸的笑,高声道:“女神们,我可是将你们的男神,拐来了。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争取将他拿下,也不亏我这劳心费力。”

  马上有人接道,“真给拿下了,帆哥你可就劳苦功高做恩公了。”

  众人哄笑。又有人叫道:“快快快,章哥,赶紧的坐过来,好难得见上一面,今天可要好好整几杯。”

  林荔看向随同凌帆一起走进来的那个身影,凌帆个头已甚为高大,他的身形却比凌帆还要冒出些许。身穿一件深色套头毛衣,一条剪裁得宜的修身长裤,将那双大长腿包裹得笔直挺拔。但见他身姿舒展,意态闲散。一双眼睛波光流动,笑意盈盈。随意瞥过众人,略颔首笑而不语。堪堪一站,便似鹤立鸡群,与场内一干男士仿若云泥有别,高下立现。

  然平心论,场内男士各个衣冠楚楚,都说得上人模人样,且亦是各自行业中的精英翘楚。奈何人与人之间真是不堪比较。他身后还跟着个青年,很年轻,斯斯文文。后来知道,那是他公司助理。

  这边曹江妮惊艳开口:“唉,神仙哥哥一如既往迷死人,穿衣服永远有型有款,天生衣架子,秒杀。就这身,直接上T台也没得说啊。”

  又一脸苦痛,哀叹:“林荔啊,你要拉着我,千万别松手,我怕我把持不住!”

  林荔莞尔,这个曹江妮就是个小孩心性,也就嚷嚷,真让她过去对着章逸,她准怂。

  自章逸过来,场内气氛明显更为热络,章逸身边很快就围满了人,你来我往杯光筹措。男人们推杯换盏,行着酒令一派豪气,女人们莺声燕语,娇笑嘤嘤。端得是情义交融谈笑风生。那些没有围上去的人,则或站或坐,时而私语,时而附和,玩笑几句。场面轻松闲适。

  章逸很少开口,面对人与他寒暄,会侧耳倾听,表情专注。偶尔回应,话语简洁利落,全程面带温润浅笑。遇上人递烟,他微摆头表示拒绝。人给他敬酒,他倒不拖沓,一仰脖,干了。

  林荔想,他酒量一定不差,喝那么多,也不上脸,面目清明,依旧应对自如。

  吃吃喝喝地当口,有人大声称赞凌帆他们家的菜肴做得真不错,口味地道,风味十足。引得众人纷纷点头,交口附和。

  接下来又有人吐槽起以前学校里的伙食来,马上另有一人嘴贫道:“行了,知足吧。人食堂师傅也不容易,就为了给我们补充点蛋白质,时不时得往菜里放点虫子,你们说那工作量,用心良苦啊。”语毕,哄堂大笑。

  连林荔也忍不住莞尔,她是真在食堂的菜里吃到过虫子。一干人笑声连连,吃到过虫子的,热烈的谈论起,各自都遇到过哪些虫子,最后得出结论,以菜青虫居多。

  期间,凌帆过来,笑容可掬的招呼林荔和曹江妮一起过去玩,二人嘴里应承着:“好。”让他自去与他的兄弟们同乐,她们再坐坐,稍后过去。凌帆点点头,笑着走了。林荔和曹江妮却稳坐钓鱼台般,不动如桩。林荔是根本没想过要去那边,那边人多,避之不及。曹江妮了解她,索性坐着陪她。

  一来她俩也难得聚一次,虽然在同一个城市,但平日里都要上班,各有所忙,遇上周末闲暇,林荔又要陪她的宝贝女儿,林荔是标准的孩奴,一切都要围着她家小姑娘打转。约她十回便有九回不成,剩下的那一回,一定是因为适合她们家小宝贝,或吃或喝或玩的。。就象今天她俩聚一块,也不会有多长时间,林荔吃完饭就要走了。陪也陪不了多久,自然要先紧着她了。反正今晚肯定照例会有余兴节目,大概又是K歌吧。

  对终日被钢筋水泥围剿着的聚会中的一众饮食男女而言,大晚上的除了打麻将,好像也只有K歌跳舞的休闲娱乐了。这几乎算得上众志成城,一般来讲,不太会有众口难调的异议与争端,大家伙有志一同,兴罢方休。今天有神仙哥哥在,待会K歌,她自是要去的。偶像开嗓怎能错过。两人就这么坐着,窃窃私语,说话聊天。

  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而场内,酒兴正酣,有几个明显喝高了,又由着身旁,好事的促狭鬼们的撺掇,一个个乘着酒性,大着舌头,找寻读书那会,有过情爱官司的女娇娥,诉说衷肠,大表赤子之心。是谓逢场作戏,借酒装疯,惹得众人哄笑不止。

  林荔看了看时间,心说得走了,不然,赶不上公交,可麻烦。她低声知会曹江妮,说准备回去了。

  曹江妮不让走,说道:“这么会儿就走啊,难得出来的,再玩会嘛,别担心,大不了到时候,我送你回去呗。真要晚了也不怕,你就过我那睡。横竖明天是周末,整好,我们一起去逛逛街,我带你去做个SPA,新开的一家,他们那的美疗师手法很专业。咱们一起好好放松放松。”

  曹江妮大学毕业后,就考了驾照,去年买了一辆白色的雪弗兰,自己掏了小部分钱,大头的都由家里娘老子买单。

  朋友们笑她啃老,她不以为意,嘻嘻笑:“谁让他们就我这么个宝贝疙瘩呢。说的得意洋洋,一脸的没心没肺。”

  林荔摇摇头:“不成,楠楠会闹。”

  曹江妮:“天把两天的,不在身边,有什么要紧啊,你妈带着,你还不放心。”

  林荔笑道:“小家伙犟着呢,白天还好,晚上只要我,天天晚上都跟着我睡。”

  说来真是母女天性,只要她在,小丫头就跟个小尾巴似,亦步亦趋的粘着。便是晚上把尿,但凡林荔抱着,她总能顺顺当当,不哭不闹。而即使亲密如姥姥,也办不到,免不了要哭闹一场。刚开始,姥姥心疼林荔,第二天还要早起上班,想她能好好休息,会在小楠楠熟睡后,悄悄将她抱到自己床上,但每次把尿,总是破功,小家伙是一定要妈妈的。

  曹江妮又劝了会,林荔执意要回。曹江妮便也不好再留。

  林荔望了望人群中的丁雨柔,想着要跟她道个别。但见她和凌帆都聚在章逸身边,周围一圈的人。想了想,遂又对曹江妮道:“那我先走了,待会你帮我向丁雨柔说一声,替我给她道个谢,谢谢她的招待。”

  曹江妮点头,她也看到了丁雨柔身边那一堆人,又了解林荔素来的性子,知道她不愿引人注目。然而转念又一想,还是复道:“我说吧,你要不直接给她发个消息道别。我觉得你亲自跟她说,会不会好点。她真的挺关心你的。跟我说过好几回了,让我拉你过来聚会。你别回头发,现在就发,省得你待会出去,被她瞥见,她肯定要叫住你。”

  林荔想想,真要碰巧出门被她瞧见,依丁大妞那性格,还真有可能大声叫住她,一想到,大庭广众的,被她高声叫住,林荔便觉头皮发麻。公司会议上死撑着发言,那是骑虎难下情势所迫,被拿着命门呢,不得已而为之。离开那种后退无门的境地,那股劲便散了。象现在,让她走过去,当着一群人的面与丁雨柔道别,她便做不到,直觉的抵触。

  拿手机,给丁雨柔发了个消息。几乎是立刻,丁雨柔就走了过来,都是手机党啊。

  丁雨柔:“再玩会儿,还早呢,等下我让凌帆送你。”

  林荔赶紧回绝:“不用不用,出门就是车站,方便的很。我就是给你说一声,你玩你的去。”

  曹江妮在一旁听着,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妥,偏一时又理不出来。

  丁雨柔道:“真要走?”

  林荔点头:“路上还要些时间,到家也不早了。”

  丁雨柔看她坚持,便道:“那好吧,你等等,我让凌帆送你”

  林荔急道:“真不用,我这出门就是车,直达。下车就到小区,都不用过马路。真挺方便。你就别折腾凌帆了,他今天又接机,又招待的,也累得慌。这正和他兄弟们玩得开心,可别扫了兴。得了,你去玩你的,我自己走。”

  这时,曹江妮,终于想明白是哪里不妥了,她插嘴道:“丁大姑,我以为你会是个例外,没想到,你也未能幸免。当真是孕傻啊,我服了,给你点根蜡。你口口声声让凌帆送她,也不看你那帆哥哥,都喝了多少。你这是要酒驾啊。忒不安全了。绝对的不行啊!”

  一席话说的丁雨柔和林荔面面相觑。丁雨柔恍然,对曹江妮称赞道:“难得你周全一回,你说得对,是我糊涂了。”

  接着拉住林荔的手,对她言道:“那你过来,我有东西给你。”语毕,不顾林荔挣扎,拉着她就走。



第6章 聚会三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去,叫曹江妮:“你缩在这里作甚么,平时不是常念叨你偶像嘛,还不赶紧的跟上来,我替你引荐。”

  曹江妮从善如流,笑嘻嘻站起身,跟上去。林荔暗暗叫苦,又不好太过拉扯,她从来不习惯人前拉扯,更何况这还是个金贵的大肚婆。她那肚子可真格都是金子做的。只得无奈跟了去。

  丁雨柔将曹林二人,带过去,介绍给众人。对林荔来说基本上都是生人,曹江妮倒是认得一些。少不得装模做样,客气一番。轮到章逸时,曹江妮前所未有的老实,不耍滑不贫嘴,规规矩矩叫了声:“学长。”

  章逸微微笑,客气道:“你好。”

  林荔对着章逸微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章逸也冲她点头,依然客气一句:“你好。”

  丁雨柔让林荔先坐着,便自往餐厅后头去了。一众人继续嘻嘻哈哈闹腾不休。这当口,有人拉过曹江妮,向她打探她们公司,最近新发布产品的市场走向,没一会两只便聊得浑然忘我,相谈恨晚。。

  林荔安静的坐在一旁,心底纳闷着,不晓得丁雨柔有什么东西要交给她。她能感受到有股视线胶着在她身上,那是万成宗,从她过来,他便一直瞧着她,她只作不知,不与他对视。又莫名的,有些着恼。他这样望着她,让她感觉有些不适。暗暗祈祷,丁雨柔赶紧过来,好快快离开。

  所幸,没多久,丁雨柔走了出来,她松了口气。然而这口气还没下去,她的心又提了起来。只觉满头黑线。。有股不详的预感。丁雨柔手上那拎的什么?食盒,没错,真是一食盒,还挺大,竹制盒子,纹路编织得极为雅致。盒子圆柱形共三层,整个盒子被擦拭得通体锃亮,瞧着干干净净,古朴油润。

  已经有眼尖的,大叫:“哟,丁老板,这拿的什么?装着啥好玩意儿?来来来,快打开,闪瞎我们的眼。”

  有反应灵醒的,担心她使力,会动了胎气,伤着了。即刻迎上前,示意帮她提,丁雨柔笑着摆手拒绝,自顾朝前走。

  绍宇洋对着凌帆痞痞打趣道:“你们家这位女侠,孕当力壮,身手不减当年啦。”

  凌帆喝得有些上头,迷醉着眼,呆愣愣望着老婆,一脸懵逼。明显也没太明白,他老婆这是要哪样?反应慢了不止半拍,换做平常,早急吼吼上去,将食盒接过来。

  望着径直向她走来的丁雨柔,林荔心底一片哀鸣:“要不要这么热情真挚呢,丁大妞。我们到底有没有这么熟呢?!你这样我真的会很不好意思,会很尴尬啊!”

  她心里寻思,要怎么拒绝,她不能要啊,可是这么多人,她要怎么办?丁雨柔拧得很,她想做的,总是不管不顾固执得很,关键她嗓门还很大,林荔不安极了。

  没等林荔纠结完,丁雨柔已来到她面前,将食盒递给她道:“你试试,沉不沉?”

  林荔赶紧接过来,放到桌子上,无奈道:“你这是干嘛,快让人拿回去,我承你的情,心领了。”

  又添一句:“你可别再自己拿了,让人来收。你现在双身子,自己还是要多顾着点。”

  丁雨柔道:“我晓得的,其实也不重。只是看着沉。不过,就是你这小身子骨,不知提着吃不吃力。我本打算着让凌帆送你,得亏曹妞提醒。你现在提提看。”

  有人怪腔怪调起哄道:“老板娘,不地道,偏心眼儿,我们也要。”

  随后几根老油子,看戏不怕台高,高声附和:“说得是,我们也要”

  丁雨柔回说:“都给我一边去,多大岁数的人了,要脸不要,我这是给她家小朋友的”说完催促着林荔赶紧提着试试。

  林荔眼见得众人目光都朝这方看过来,只想速速离开。索性干脆道:“反正我不要,我先走了,你们慢慢玩。”说罢,对众人欠了欠身,转身就走。

  丁雨柔哪里肯放:“我拿都拿了,哪有再收回去的道理。你赶紧的提提看。”

  林荔暗吸口气心思急转,电光火石间,突地福至心灵,算得上急中生智吧。她回身:“好吧,那我提看看。”

  她貌似吃力的提起食盒,说道:“别说,还真挺沉呢。算了吧,以后再拿吧,我待会上车,提着也不方便。”盒子有些重量,但远没有到林荔表现的那么吃重的程度,她刻意夸大,是想借口盒子重,给推脱去。

  丁雨柔打量了下林荔的脸,林荔自然有些心虚,她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只得出此下策。

  万万没料到。。

  丁雨柔突然对章逸说道:“章哥,要不让小陈帮我送下,这里面就他没喝酒了,让他开我的车,把林荔安全送回去。”

  林荔真是要急死了,那边章逸已偏头,示意那位和他一起来的年轻人,随丁雨柔安排。

  林荔连连摆手,急急开口:“真不用啊!”

  那位小陈却走了上来,伸手就提起食盒,一副准备出发的样子。林荔不知如何是好,看这架势,再推下去,场面不好圆了。她心里埋怨,虽然丁雨柔是热心好意,可这样真的让她为难又不安。

  她望向这位小陈,欲要开口,却发现章逸正饶有兴味地瞧着她,面带浅笑。一双眼睛象墨玉泡了水,湿漉漉水洗似的清亮。无端的,她感觉更为窘迫起来,脸上臊得慌。

  她想,算了,今天就先拿着吧,好歹出了这个门再说。回头再找机会或者干脆托给曹江妮,让她还给丁雨柔。让这位小陈送她回家,她是万万不能答应的,说不上来,反正,她就是打心底里排斥,丁雨柔的这个做法。在她的认知里,她觉得,她和这位姑奶奶都算不得熟,她那会出手相助纯属为人最基本的道义。实在也没什么大不了。而和章逸就更是远得不能再远了,说陌路人也不算错。

  看刚这情形,很显然,这位小陈是他的下属。她凭什么麻烦人家呢,即使这是丁雨柔开的口,却到底是为她,她要怎么心安理得呢。她不知道,换做别的人碰上这种情形,会怎么处理,也或者,她的这种固执,会让人讥讽小家气,不受抬举。但不管怎样,她总是要遵守本心,才得安然。

  如此一想,她也不管是否前后矛盾了,走上前,从小陈手里,拿过食盒,对丁雨柔道:“不多说了,我自己回去,其实真不是太重,我拎得动,出门就能坐车,方便的很。你让人小陈好好玩吧。我这就走了,到家了再联系。”

  丁雨柔见她愿意拿食盒,便不再多言,直让她快些回,到了给她打电话。林荔点头,出门前看了眼曹江妮,后者笑眯眯给她比划了个,记得打电话的手势。林荔又点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出“在云涧”后,她长长的呼出口气,低头看看,提在手上的食盒。满脸的无可奈何。疾步向车站行去。

  她心急回家,走得快,已经可以看到前面的站牌了。突听得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声音,叫着:“林荔。”

  她回头,是万成宗。他微微有些喘,大概是一路小跑着赶过来。

  “那个”,他显得有些紧张,“我送你回去吧,你等等,我去取车,我的车就在对面广场的停车场上,很快的。”

  林荔几不可闻的叹了下气,望着他道:“谢谢你,真的不用。你看,我这都要到站牌了,上了车就能到家。”

  万成宗刚开口道:“我,”

  林荔便拦住他,她开门见山直白说道:“我听丁雨柔说了,谢谢你的心意。别再浪费时间了,我们不合适。”她又笑道,面容诚恳:“以你的条件,一定能够遇上很好的姑娘。我结过婚了,还有个女儿。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只想守着她过日子。总之,谢谢你,你回去吧。”

  万成宗还待开口,林荔的电话响了,她取出接听,是小楠楠。她顺势对着万成宗,摆了摆手,表示再见。便转身边接电话,边走向站牌,正巧她要坐的车来了,她上了车。



第7章 万成宗的情殇

  万成宗怔怔地呆立原地,看着林荔远去,他张张嘴,欲言又止,满脸的颓败与失意。林荔说的,他其实已经知道了,就在刚才,他悄悄的问过丁雨柔。之前,他听丁雨柔说,食盒是给林荔家小朋友的,他踹踹不安很是疑惑。整个聚会中,他一直关注着林荔。事实上,从见她第一面开始,他就对她很有好感。林荔面相温柔敦婉,举止斯文沉静,看着很文气,是他心目中好女人的形象,与他对自己另一半的想望甚是贴合。

  第一次见到她,知道她是低他一届的学妹,他还暗自奇怪,怎么以前在学校里,竟是一次也没有见过,随即,又笑自己糊涂,且不说,读书那会,他心无旁骛,全副心思努力攻读,是个名副其实的书呆子。单是学校那样大,那么多的学子,就是整个大学期间,从头到尾,互不相识,也实在是极平常的事。更何况他们不同届不同系,又都不是爱凑热闹,出风头的人。又想,说不准,大学那会,他们曾在路上,或者学校别的地方,擦肩而过,只是彼时年少,各有经纬。

  再想想今日的不期而遇,他暗自欢喜,觉得这大概便是他们的缘分,冥冥中自有天意。他很高兴,每一次的聚会,他都会参加,期待着能见到她。可他见她,统共只得三回。她不常来,便是来了,也总是很安静,几乎只与丁雨柔和曹江妮搭话。但只要她来,他便欢欣满怀,欢喜不尽。他愈瞧她愈是心动,只觉得她哪哪都好,怎么看都顺眼,真正是再合眼缘不过。

  看不见她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总是忍不住要想她,他自嘲自己,这算不算是为她害了相思。他寻思着要向她表达心意,琢磨着要如何开场,他私下里组织了好多个版本,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偷偷地练习,对着镜子调整表情,一遍遍反反复复。

  他没有过恋爱经历,高二时候曾懵懵懂懂的对当时的班长,有过好感。他那时是学习委员,因同为班干部的身份,与那位班长有过不少班务上的接触。情窦初开青涩朦胧。但随着高中毕业,各自考上不同的大学。这份暗恋很快无疾而终,不了了之。回头看,不过是一段年少情怀。与他现在对林荔的心思,完全不可相提并论,没有可比性。

  他向丁雨柔打听她,一方面想多了解些她的具体情况,另一方面则是抱了不能诉诸于口的隐讳期望。他期望丁雨柔能明白他的心思,帮衬着撮合。可是,丁雨柔对他说得很少,信息寥寥。只道她单身,多大年龄,做什么工作。其余便不肯再多透露。直说,关乎隐私,她不便多言,让他自己去问当事人。他没有她的电话号码,校友会整理过一份校友通讯录,可那上面没有她的。

  他问过丁雨柔,丁雨柔说她不愿意公开电话,不肯告诉他。还是那句,让他见到林荔本人后,自己问她。他面薄,不好总缠着问。可他难得见她一次,他寄望电话培养感情,诉衷肠的美梦,迟迟不能实现。今天知道她会来,他开心的想,一定要把握住机会,至少要到她的电话。

  然而,一整个晚上,她和曹江妮形影不离,他对曹江妮有些发怵,那个丫头咋咋呼呼精精怪怪,他应付不来。丁雨柔将她们带过来后,她们倒是分开了会,可是身边的人更多了。本质上,他觉得自己和林荔是一类人,都性情内向,不擅与人周旋。这也是他倾心林荔的一个原因,他想他们会性趣相投,没有矛盾冲突,相处得很好。一切都符合着他的择偶标准。他视太过外向的人为麻烦,敬谢不敏。人太多了,他仍然只能等待,伺机而动。

  他猜,她大概是要离开了。因为对她的特意关注,他了解到,她每次来,都只会吃顿饭而已。下面的活动,她是不会参加的。他也知道,她自己没有车,而今晚依他的观察,他断定,她会象上回那样,仍是她一个人坐公交离开。只有第一次是曹江妮送的她。他暗道,今晚上要随她一起离开,向她表白。争取能送她回家的机会。

  上一回,他判断失误,战术运用不当,出师不利,遭了滑铁卢。他先去取了车,想如他曾私下演示过的那样,缓缓开车到她面前,貌似不经意偶遇,然后不管她家在哪,都要假装与她顺路,再不露形色,诚恳却不容拒绝的表示愿意捎她一程,但他会将她一直送到家,他还要开得慢一点,以便他们可以多些相处的时间。他甚至想好了一路上要与她说的话,要谈论哪些话题。他当时以为,这主意真是妙极了,简直天衣无缝,没有破绽。既不会显得太过刻意,唐突了佳人,引发她的不安。又能得到与她实实在在的独处的机会。这会是一个多么好的开始。他很满意,紧张又兴奋,跃跃欲试。哪里想到,他的车开出来,她的人就不见了,他沿着街道,来回寻了几趟,无功而返失望至极。百密一疏,他漏算了公车可能到站的时间。

  事实上,他根本没想过这茬。作为一个书呆秉性的人,初入征途,他经验太稀,满脑子都被即将要面对心上人的兴奋与喜悦占据,激动莫名。哪里能面面俱到。偏漏掉的还是个关键因素,它载着他的心上人,跑了。唉,没有谈过恋爱的人啦!他为此懊悔不已,不能原谅自己。那天晚上他怏怏而归,不由得泄气,不得不承认,在恋爱这件事上,他的学分差得太远。针对他专业的考试,他能轻轻松松拿到A。而爱情空有理论,往往只能纸上谈兵。

  今天晚上,他可不能重蹈覆辙。孰料,接下来的事态发展,令他始料未及几不能招架。他看见丁雨柔拿出个食盒,递给她,他听到丁雨柔说着奇怪的话,说这个食盒,是给她家小朋友的,他有些傻眼,又不确定自己是否正确理解了,这个小朋友的意思。或者,她还有别的兄弟姐妹,是那些人的孩子?他突然记不清,有没有问过丁雨柔,她是否是独生女,仿佛依稀是的,那么是她亲戚家的孩子吗?他疑窦丛生,忍不住胡思乱想,她家里有个孩子,这是肯定的了。

  他有很不好的预感,他想起林荔独善其身的作派,聚会时,总要早早的离开,还有第一次聚会中途,她接了个电话,她当时的表情温柔,慢声细语。他没有听清她说了些什么,他只看到,说电话时,她脸上一直带着的柔和甜美的笑,那笑意深深,让她原本表情浅淡的面目,仿若蒙尘的宝石被擦拭干净后,阴翳全无,散发出灼人的光亮,那光亮瞬间照进他心底。他想,就是那一眼,他对她上了心。现下回想,那个给她打电话的是谁呢?是她的什么人?能让她如此温柔以待。可是丁雨柔明明说过,她是单身。他思绪纷乱,疑虑与不安,如百爪挠心。只恨不能,立刻寻个究竟。

  他沉浸在他的忧虑中,以至于那个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小陈,准备送她回家,哦,他忽又想起来,这个小陈是跟着章逸一起来的。是了,是丁雨柔问章逸借的人,因为凌帆喝了太多酒。他差点脱口而出,他没有喝酒,虽然他现在也感觉昏头昏脑。但凡有她的聚会,他都不会喝酒,而平日里,与朋友相聚,他多少会应景喝上少许。只是他为人自律,原则性很强,从来不会过量。可只要有她,他定是滴酒不沾。他想,万一他能送她回家呢?他呆坐在那,惊疑不定,失魂落魄。

  直到他看见林荔拎着食盒走出门,他才恍若回神,几乎是惊跳着起身。也顾不得旁人,他走到丁雨柔面前,表示想和她单独说几句话。他想,他的面色一定很不好看。因为众人都用略带惊异和探究的眼神瞧着他。丁雨柔的眼睛里甚至有着些微的怜悯。出乎意料,这次,丁雨柔很是配合,告知了他,林荔的全部情况。尚不待他从震惊中平缓,丁雨柔又接着向他转达了林荔的意思。她寡居,还有个女儿。她说他们不合适,让他断了念。

  原来,她早就知晓了他的心意。并且已经拒绝了他。他万没有想过,事情会是这个样子。他不是没有觉察到她对他隐隐的回避,但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她对陌生男人天性中的防范与矜持。他感觉难过极了。他的头更昏了,脑子里乱哄哄一片。未及思索,便跟着追了出来。他徒劳的想要抓住些什么,具体是什么,他说不上来。他也不知道,追上她,要对她说什么?但他想,他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起码,他得送一送她。

  她是自他成年以来,第一个让他为之心动,为之挂念的女子。他惦记了她大半年。他一路小跑着,看到她的背影,终于大声喊出了她的名字。可是已经没有悬念,她再次拒绝了他。她语声温和但语意坚决。她说的那么肯定,清晰又直接,全无转圜的余地,撕碎了他本已所剩无几的勇气。对没有过恋爱经验的人来说,被自己第一次所喜欢的人拒绝,不缔于灭顶之灾。他的爱情出师未捷身先死,已入绝境,无计可施,只能愣愣的眼睁睁看着她远去。



第8章 丁雨柔的礼

  林荔上了车,电话里的小楠楠正喋喋不休地,数落着自己的坏妈妈。

  小丫头十分委屈隐带哭腔地质问她:“妈妈,你在哪?你去哪里了?楠楠困了。楠楠想睡瞌瞌了。”

  “妈妈,你去哪里了?你怎么还不回来呀?你是坏妈妈,你是坏妈妈。你再不回来,楠楠不跟你玩了。”

  “你快回来呀,妈妈,你不回来,楠楠就不喜欢你,不要你了哦。妈妈,你快回来,你快回来呀。楠楠等你,你快点回来。”

  林荔听得既自责又心疼。平常按照小家伙的生活规律,这个点,她早应该睡下了。现在肯定是犯困了。

  她急忙轻柔回道:“楠楠乖,是妈妈不好。妈妈坐着车车呢,一会会,就回去了,就能看到楠楠了。妈妈给楠楠讲故事好不好?”

  楠楠现在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听妈妈讲故事。对妈妈的提议,欣然应允。因为是晚班车,人很少,乘客们稀稀拉拉的坐着,车位很空。林荔坐的位置,前后左右,几乎都没什么人。她将食盒放在身边的空位上,专心给小丫头说起故事来。

  小家伙对国人耳熟能详的小猫钓鱼的故事,兴味不减。已经听了很多遍。她知道蜻蜓来了之后,蝴蝶会来。每当林荔讲道:“一会儿,蜻蜓飞走了”,她便十分高兴,得意的接上:“蝴蝶又来了。”然后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而说到最后,小猫终于钓到了一条大鱼。小姑娘总要拍着小手,奶声奶气跟着大声道:“一条大鱼。”乐得不行。讲完了,又让妈妈再重复讲,她好再接口。要知道,整个故事里,她就盼着这个呢。如此反复,直到小家伙折腾够了,困倦疲累的睡过去,才算完。

  今天,也不例外。小家伙的坏心情,很快就被听故事的欢乐,赶走了。林荔配合着她,玩着同样的小把戏。母女俩都乐得很开怀。小楠楠听到自己喜欢的故事,玩自己喜欢的游戏,兴高采烈。林荔因为小家伙的快乐,而由衷的欢欣和满足。

  渐渐地,小家伙的声音,低了下来,林荔猜她是要睡了,不出所料,小丫头的声音慢慢模糊起来,嘟嘟哝哝,很快,便不再吱声。她试探着轻声唤她,听筒里传来姥姥小心翼翼的声音:“睡了。”

  她便也习惯性地捂着嘴,小小声道:“知道了,我快要到了。”说完,挂了电话。

  她看了眼旁边的食盒,有点好奇。却还是想,回去了再打开看,比较妥当。她希望,里面的东西不要太贵重,可想着以丁雨柔一贯的作风,估摸着里面的东西也便宜不了。不管怎样,先回去再说。她也感觉有些累了。遂闭上眼假寐着一路坐到站。

  下了车,林荔脚步匆匆地快步回了家。进了屋,姥姥从主卧的房间里走了出来。她怕小人儿一个人睡着会夜惊,又顾虑被窝里冷凉,于是陪着她一起睡下,一来将被窝快速的焐热,也能预防小家伙踢被子,她可以及时加盖上,免得着凉。她听到门锁响动的声音,将被子仔细掖好后,披衣而起走出来。

  随即便看见林荔放置在客厅茶几上的食盒,问道:“这是哪里来的?同学给的?”

  林荔上了个卫生间,洗了手,走到茶几前道:“丁雨柔给的,硬塞过来,人太多,不好回绝。先看看吧,太贵的话,回头找个机会,托曹江妮给她还回去。”

  说罢,打开食盒。最上面的屉子里,躺着个瓷白的小兜碗,顶着个圆头小盖。她将盖子揭开,姥姥跟着凑过头,母女俩一齐看向碗里的东西。是一碗粥,晶莹剔透,清香扑鼻。丝丝缕缕,粉粉若果冻状果胶类透亮的物质,与饱满的米粒交融在一起。粥还有些余温,手指触碰到碗身上,微带暖意。

  两母女对视一眼,姥姥低头嗅了嗅,半晌,不太确定道:是燕窝粥吧。反正不会是藕粉,没有人会拿藕粉煮粥吧,而且颜色和味道明显不对,也不会是银耳。听人说,煮熟的燕窝,闻起来象蛋白的味道,这个真有点。母女二人都没有吃过燕窝,对她们来说,那是奢侈品,是富贵人家才吃得起的。

  林荔将粥端出来,放置在茶几上,接着掀开食盒的第二个屉子,里面都是些糕点,林荔倒是都认得,一块提拉米苏,她曾有过在西餐厅做服务生的经历,她觉得可贵了,小小的一份要六十八块。她对这个价格印象深刻,还记得,当时听西餐厅同做兼职的服务生说,有的西餐厅价格更高,她当时特别吃惊。

  后来在现任公司,办公室有位年轻的女同事过生日时,她男朋友给她订做了这种蛋糕,女孩将蛋糕带到办公室,瓜分掉,林荔也分得一小块。因为它的用料成分不适合小朋友食用,姥姥也不耐它的味道。林荔独自吃了。她好奇过它的味道,它身上有太文艺的光环,那些浪漫的起源和传说,这个“带我走”的爱情的味道是个什么味道呢?她吃后,没吃出那么玄乎的感受,但是味道确实还不错,口感层次非常丰富。口味松软,香滑细腻,入口即化;甜甜的,带些微微的苦,这苦味恰倒好处,小小的抿上一口,回味尤甘。于味蕾十分受用。但是好吃归好吃,她自己可不会舍得花钱去买。

  一块抹茶幕斯,清香沁人心脾。再一块应该是八宝糕,只是果仁的排放比率有些微差别。她公司食堂偶尔也会做。她们一家人都爱吃。还有两块分别是凉糕和奶酪蛋糕,另有几个半透明一只装的小袋,打开看,类似麻薯类的小点心。最底层的屉子里都是些干果,分门别类的用透明小袋密封的装着。她点了点,有核桃仁、红枣、杏仁、松子、开心果、葡萄干。

  屉中央还有个粉紫色的小纸盒,她拿起看了看,盒子上除了些暗纹,没有标注,也不知道里面装的啥。她打开来,愣住了。结合刚才那粥,她直觉这是干燕窝。或者说,因为这些干货,她能基本确定姥姥说得对,那是碗燕窝粥。掂着,估摸得半斤有余。饶是她有预感,丁雨柔送的东西不会便宜到哪里去,可也没想到她会送燕窝,这得上万了吧,她虽然没吃过燕窝,但也听闻过燕窝那令人咂舌的高价位。论克卖的,一克都要几十块的。

  她抬起头,对着面色同样吃惊的林母喊了声:“妈。”声音里带着些无措。

  林母接过她手上的纸盒,好奇的仔细打量了一会:“是干燕窝?”

  林荔点头,“应该是,妈妈,这个礼我们不能收。”

  林母:“嗯。”

  接道:“朋友之间贵在坦诚,心里有想法就要沟通,谈得来才是朋友。做朋友是一辈子的事,不能长远相交的朋友,也不值得浪费时间浪费心力。

  不管怎样,小丁不是恶意,只是感激你曾帮过她。你也说她条件好,生活幸福。她能图你什么呢?我瞧这小丁是个知好歹,感恩的,对你挺热心。你跟人家好好说说,让她以后不要这么破费就好。”

  林荔点头,给丁雨柔打电话。那边接了,听筒里传来一片喧哗声,接着便是丁雨柔的声音:“妞,你等等,我出去接。”

  随着她步伐的行进,电话里的喧哗声渐次淡了。未几,她开口了:“到家了吧,路上还顺利吗?我还想着,再等会你要不来电话,我就给你打了。”

  林荔:“嗯,到家了,挺顺利的。”

  顿了下,开门见山直接说道:“你给我的礼,我看了,我不能收,不说其他吃食,你那个燕窝,太贵重了呀,我不能收,我得还给你。你的心意我领了,真的。”

  丁雨柔道:“哪里贵重了,怎么就不能收了?这燕窝是凌帆托他在马来西亚的朋友,直接从工厂里拿的,优惠了不少,比市价便宜多了。品质还不错,可以放心食用。那朋友带过来不少,我也吃不完,又不能久放,时间长了,影响品质。给你拿点。哦,对了,盛燕窝粥的瓷碗我拿的新的,没用过,洗得很干净。今晚上你们就把粥吃了吧,也不多,别搁着了。”

  林荔明白,她所谓的吃不完是托辞,哪里吃不完呢?依她的条件就算顿顿吃燕窝,也吃得起,根本用不着久放,再说,她吃不完,家人可以吃啊。她是想自己不要有负担,将礼收了。

  林荔:“你吃不完,凌帆他们都可以吃啊。我真不能收,太贵重了,我还不起。”

  丁雨柔语气严肃起来:“你当没当我是朋友啊,谁让你还了,你这人最没劲了。什么都要算得清清楚楚。朋友之间哪来这么多计较。你救了我,我又该怎么还呢?”

  说完竟象个小孩子赌气耍赖道:“我不管,你要还给我,那就将你到我店里吃过的东西,一起吐出来还给我。不然,我不要。还有啊,你不要气我啊,我可是孕妇呢,你让我气着了,动了胎气,出了好歹,你要怎么赔啊!”

  。。。

  林荔。。



第9章 妙人

  片刻后,丁雨柔缓了缓情绪,轻声道:“咱们俩可是名副其实的生死之交,是过命的交情。这要搁过去,你若是个男的,我非得以身相许,否则不足以报答恩情。所以,啥都别说了。甭论我给你什么,你只管安心收了便是。不然,你让我情何以堪,心何能安。”

  林荔听她前半句,说得逗趣,脸上也是带了笑意。听得后半句,又不免有些感慨。她道:“还是得亏你家凌帆后来赶得及时,不然,我根本救不了你。”

  又道:“如果那天不是你恰巧去了那条路,也许那个暴徒的目标,就会是我了。而如果是我,便不会有凌帆后来的出手相救。那我才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呼救无门。我们俩还真说不上,到底是谁救了谁。”

  丁雨柔道:“这假设没有意义,事实是,你在我最难过的时候,来到了我身边。如果不是你的出现,你的抗击,拖延了些时间。那么便是凌帆后来赶去了,也是于事无补。我肯定是没了。我这条命就是你救过来的。我不管啊,东西你收着,你要还回来,我可不依。”

  林荔一时无言。

  丁雨柔又想起万成宗那茬,立刻问道:“你走后,万成宗找我了。我照你说的,都告诉他了,他听后就追着你出去了。他没为难你吧?他当时脸色很不好,看起来受到了很大的打击,我瞧他那样,挺可怜的。”

  林荔听后微叹息了下道:“他没为难我。我都跟他说清楚了。过一段时间,他会没事的。”

  丁雨柔亦跟着叹了口气。突又急道:“诶诶,我不跟你说了,凌帆那厮这回是真喝高了,竟然开始脱衣服了。。这节操是要掉光了,我得去制止他。妞儿,咱回头再说哈,拜拜。”说完便挂了电话。

  林荔对着母亲无奈摇头。

  姥姥叹了口气:“也罢,说来这也是你们俩的缘分。那天若不是她凑巧行了那条路,那身陷险境的很可能就是你了。那孩子知恩,咱若执意拒绝她的好意,没得让人孩子难受。”

  停了下,又接道:“她不是马上要落月了吗?到时候她生了孩子,你就去看看她,以后还有满月酒,抓周,你都去上个情。我们家除了楠楠日后考大学,结婚嫁人会请客。”

  想了想,说得保留:“大概也难得再过什么事。我们家的境况自是不能与她家相比,际遇不同能力有别。尽自己力无愧于心就好。人生在世,交一个知心的朋友不简单。她真心待你,你也真心待她便是。”

  然后又习惯性的双手合十念叨:“菩萨保佑!可怜那孩子,那时可是遭了老大的罪了!幸好,到底吉人天相否极泰来。还是个有福的。”

  顿了顿又问林荔:“是不是有人想找你谈对象?”

  林荔说:“不太适合,我已经回绝了。”

  闻此,姥姥也不再多言。林荔让姥姥将燕窝粥吃了。姥姥摇头,说肚子饱得很。又问林荔肚子饿不饿,饿的话,她就去将粥热下,给她吃。林荔也摇头,她肚子也撑得慌。最后,将粥收进冰箱前,林荔还是拿了支勺子,喂了姥姥一口,自己也尝了一口,软软糯糯确实有股鸡蛋清的味道。原来燕窝粥就是这么个味啊。

  母女俩又坐着闲聊了会。林母告诉林荔,说天黑后小楠楠就时不时问妈妈了。林母为了哄她,抱着她去看门上的猫眼,她让姥姥打开门,姥姥说:“晚上开门不安全,有坏人。”

  小楠楠就拍拍心口问:“那妈妈在外面,会不会怕怕?”

  林荔听得眯眯笑。后来,又陪着玩了会玩具。再然后就哄不住了,非要给妈妈打电话。姥姥只想林荔能玩得安心点,便悄悄将手机关机,骗她说:“手机坏了,打不了。”

  谁知,小楠楠两只小手连连左右摇摆,细声细气道:“它没坏,它是没电了。”

  示意姥姥找充电器充电。姥姥自己说着也笑了起来。又说了会,姥姥便起身回房,准备上床休息。

  林荔叫住她:“妈,你要不明天去小区看看,小区里有好几支广场舞,腰鼓队。听说还有个戏曲协会,里面票友还不少。您也出去玩玩,多认识认识朋友。以后周末我一个人带楠楠就好。楠楠现在长大了些,比以前好带多了。您放心出去玩。”

  林母爱好文艺,尤其喜欢戏曲,是个戏迷。京剧昆曲,越剧评弹黄梅戏的,她都喜欢。平常除了陪楠楠看动画片,看得最多的就是戏曲频道了。林荔心疼母亲,其实母亲也才五十出头。以前为了她,绝口不提改嫁。其实她知道,那时候,有好几个托了媒人,上门来给母亲说亲,母亲一概回绝,谁都劝不住。

  现在她已经长大了,她希望母亲的晚年能过得开怀些,母亲这一辈子太孤单了。当年她离开家乡,上大学。母亲便一个人,孤苦伶仃。而为了贴补经济,她常常假期也不能回去。辗转着做兼职,打零工。陪母亲的时间实在是少得可怜。

  林母笑容慈蔼道:“再说吧,等我的小楠楠长得再大一些。我现在呀,就想陪着她,陪着我的小乖乖。你别担心我,我好着呢。天天有个小开心果陪着我,我不知道有多高兴。”又让林荔赶紧的洗了去睡,时间不早了。

  林荔听从着进了洗浴间。一番洗簌后回房。临睡前,准备将手机关机,拿起了,发现曹江妮发了好几条信息。她才想起,她忘了给曹江妮打电话,知会她自己已经到家了。

  点开信息第一条:“妞,到了没?丁大妞给你什么好东东了,神神秘秘的。”

  第二条:“怎么回事呢?你电话怎么老占线啊?跟谁聊着呢?这么难舍难分的!你是不是有情况了啊,赶紧给姐姐老实交代。”

  第三条:“服了。今儿你这电话真成热线了。给楠楠她姥姥打电话,电话也关机。看见消息,赶紧给姐姐回电话啊。”

  林荔笑了笑,翻了翻其余的几条系统通知短信,都是曹江妮电话呼叫的时间记录。确实打了不少。她好笑,小妮子是个急性子,若是遇上令她犹疑之事,便爱急吼吼地打破沙锅问到底,不寻个究竟,不罢休。话虽如此,她心底还是挺有些感动。她知道曹江妮是关心她。从前大学时候,她就一直对自己很好。

  林荔虽然性子淡,不喜交际。但不代表她感受迟钝。事实上,她是个相当敏感的人。是不是真心待她,她心思通透。她正待给曹江妮回个话,便收到了曹江妮微信发过来的小视频,她点开,看见章逸正拿着麦克风唱着歌,很熟悉的旋律,她仔细听了听,他唱的是:《睡在我上铺的兄弟》。他的好嗓子,在他唱歌时,充分发挥出得天独厚的优势。他唱得动听,包房里一干人听得动情,气氛十足。曹江妮的视频很短,林荔没能听完整支曲子。

  曹江妮在微信里发消息道:“怎么办?受不了了,哥哥怎么可以这么完美。”句末还附了个萌蠢的小兔表情,小兔小嘴微张,倾吐着:“喜欢。”

  林荔笑笑,干脆直接用微信给曹江妮回了个话,说到家了,之前是接了个同事的电话,和对方因为一些公事上的问题,做了些讨论与沟通,聊得久了些。以此打发曹江妮的好奇心。不然依这丫头的性子,不问到个答案,她非吵死她不可。她不提丁雨柔,是她觉得会牵扯到丁雨柔的隐私。她认为,除非丁雨柔本人同意,否则她没有权力擅自这样做。

  曹江妮倒也没深究,知道林荔安全回了家,她便放下心来。而此刻她正忙着发花痴呢。她对林荔八卦道:“你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啊,哥哥这样的人物,怎么就离了婚呢?还离婚了好几年。”

  林荔只道:“世间事,光怪陆离无奇不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能说得清呢。”

  又对曹江妮言道:“不早了,你还不赶紧的回。”

  那边回了两字:“等等。”

  接着又复了句语音消息,林荔一听,她那边闹哄哄的,曹江妮在那扯着嗓子叫了句:“妞,你等等,等下睡。”

  少顷,便又发了个视频过来。这回章逸竟然在吹着口琴。他吹得曲子,不巧,林荔也很是熟悉:《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无他,这首歌曲,林母非常喜欢,林荔在家里听得多,耳濡目染,虽然她不懂俄语,但也能似模似样的唱几句。她有些惊讶,章逸竟然会吹口琴,还吹得这么好,现在会吹口琴的人不多了吧,大家似乎更热衷钢琴啊小提琴,吉他萨克斯,琵琶古筝,二胡笛子。还真是很少再听闻谁谁谁学吹口琴。而且他吹的是一首老歌,年代感特别强。她想,章逸的确是个妙人!与众不同,很有意思。

  那边曹江妮又发来个消息,只有三个字:“要疯了!”

  林荔想笑,给她回了个消息,让她听完,赶紧回家,晚了不安全。

  那边回说:“知道了,马上就回去,反正偶像的演出也结束了,值了,不虚此行!”

  两人互道了晚安。林荔将手机关机,径自睡了。



第10章 伉俪情深;捡到吉吉

  第二天清晨,凌帆清醒过来,宿醉让他头痛不已,胃也甚是难受,整个人感觉极不舒适。他发现丁雨柔并不在床上,环顾四周也没在房间里,便扬声叫道:“老婆,老婆,宝贝儿在哪呢?”

  叫了两声,看见丁雨柔手里端着个碗,应声而入。她走到他面前,将碗递给他,催他快点喝了。凌帆一望便知是醒酒汤。香味馥郁色泽鲜艳。他仰头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了个精光。惹得丁雨柔连声叫他,慢点儿,别给呛着了。又怨他,谁让他喝那么些酒,头疼胃痛了吧,活该受罪。凌帆除了头疼胃不舒服,还觉得口渴得厉害,喝了这么碗醒酒汤,酸甜口,正相宜。

  这醒酒汤是他惯用的口味,里面主要有桔子,青梅,山楂和桂花。醉酒后,他喝不惯那种酸辣口的,胃会更难过。其实,他并不常醉酒。备孕那会更是戒烟戒酒。直到丁雨柔怀上娃娃。现在偶尔遇上推不开的应酬,他会少量陪着小酌一些,烟是彻底不抽了。对娃娃不好。昨天是章逸,绍宇洋他们过来了,几个兄弟实在是好久没见,太难得齐聚一堂。又聊得投机,便也喝得尽兴,不自觉就喝高了。

  他靠着床头,笑意慵懒,定定望着他老婆道:“我的宝贝儿,越来越乖了,会疼人了。来,给老公亲一口。”

  丁雨柔啐他道:“臭死了。”

  又道:“你今天就在家歇一天吧,让他们看着就成。”

  他们是指餐厅各个店的执行经理。你再睡会,她说完就想转身出去。

  凌帆稍起身上前拉住她。“乖亲亲,抱会。”

  他温柔的将她抱上床,问道:“今天还好吧,小家伙有没有不乖。”

  丁雨柔娇嗔:“比他爹乖多了。”

  凌帆哈哈大笑,他也知道昨天是玩疯了。有一部分人,醉酒时其实意识清明,脑子清楚,就是反应迟钝,行为不听脑子使唤,再则特别亢奋。

  凌帆就属于这类人。他哈哈笑,凑嘴亲了她一记,被她嫌弃的推开,他也不以为意,乐颠颠地抚她肚子,对着肚皮道:“小乖,乖乖的啊,不许让你娘难过,不然,爹爹打屁屁咯。”说完,满脸宠溺,大手不停,轻柔地在肚皮上摸来抚去。

  期待道:“今天怎么还不动呢,难道还在睡觉觉。”

  又对着肚皮叨叨:“小懒虫快醒醒,别睡懒觉啦,跟爹玩会儿。”

  也不知是父子心电感应,还是宝宝嫌他吵。肚子里那个当真闹腾起来,肚皮上小包鼓鼓,一会一个。也不知道是他的小手还是小脚丫。左腾右挪拳打脚踢,动得那叫一个欢脱。当爹滴就别提有多高兴了,忙着兴奋地抓握肚皮上鼓出来的小包包,有时候能抓住,有时候刚触碰到,小包就溜了。抓到的时候,凌帆那脸上的笑啊,都开出花来了。父子俩你追我逐,玩得不亦乐乎。

  丁雨柔含笑望着他,心说就你这稀罕样儿,孩子出生后,还指不定会给宠成个什么混世小魔星儿。到时候不被他揍滴满头包就该庆幸偷笑了,还想打人屁屁。你这就是个现成滴孩奴苦疙瘩。

  正玩着的凌帆突然抬头,柔声问道:“他这样动个不停,有没有让你感觉不舒服,会不会弄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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