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糕点美食交流组

烟花三月下扬州

周蝈蝈2018-09-07 08:54:34

仲春三月,正是万物勃发的生动季节。经过一个冬天的沉寂,所有的生命从沉睡中苏醒,伸展开筋骨,在和煦的阳光和春风的抚慰下,冰雪已经消融,虽然还时有料峭的春寒,但田野山川越来越露出美丽的笑容。黄色的迎春花,粉红的杏花、桃花,白色的梨花,争相斗艳;小草伸出了嫩叶,柳丝泛上了新绿,轻盈的在风中摇曳;青青的麦苗挺起了腰身,变得油绿油绿,沟边地畔的油菜花,黄得耀眼;荡漾的河塘里,鸭子抖动着羽毛,快乐的游来游去,连树上的鸟儿也鸣叫得格外清脆。就在这草长莺飞、杂花生树、烟笼绿柳的春日里,我从黄河岸边走进位于江淮大地长江之畔的扬州,在绿杨堤外晓烟轻里寻觅十年一觉扬州梦

      扬州古称广陵,自隋炀帝以扬州为中心开凿南北大运河后,这里成为历代王朝漕运和盐运的中心,富庶江淮的粮食、海盐、茶叶、陶瓷、丝绸汇聚在这里,再转运到京城和北方各地,扬州由此形成十里长街市井连富甲天下的繁盛之地。大运河是扬州的生命,扬州也因大运河的兴衰而繁华或败落。清道光五年,黄河在兰考铜瓦厢决口,滔滔的河水夺淮入海,大运河被黄河泥沙淤积,漕运、盐运随之中断,改由海运送抵京师,昔日樯楫如林繁华之地的扬州便门前冷落车马稀,慢慢地衰落沉寂。如今的大运河,经疏浚裁直后,在扬州的东边穿过。在公路、铁路、航空密如蛛网的现代,扬州不再是熙熙攘攘的水陆大码头,大运河也难以再现当日的辉煌,但依然是沟通钱塘江、长江、黄河、淮河、海河的黄金水道。站在扬州大桥上,一条百米宽的青色河流在绿畴如野的江淮平原上缓缓流淌,四五百吨的铁驳船满载着煤炭、建材绵延不断的在河中穿梭往来。就在这里,我发现一艘来自河南周口港的驳船正穿桥而过,奔向南方的长江大海。小时候,我在江南运河边居住了几年,在我的记忆里,运河里行走的是鼓着白帆的木船,船夫们在船舷撑着竹篙,岸边的纤夫喊着低沉的号子。八十年代初,我坐着小轮船夜晚从苏州到杭州,桨声灯影里的运河泛着粼粼的黑色波光,弥漫着青青的雾气,飘荡着机油混浊的气味,已难寻孤帆远影的踪迹。

     大运河孕育了扬州城,使它有了水的灵秀。城内留下的几段古运河,经过整治,两岸杨柳依依,花红草绿,白墙黑瓦的民居掩映在绿树丛中,漫步河堤,领味着杨柳岸,晓风残月的意境,不由发出思古之幽情。东关的运河古渡,耸立着高高的牌楼,在清冷寂寥之中,回味着当年千帆竞发,人声鼎沸的繁忙景象。大运河的水沟通着扬州城内的护城河和大大小小的沟渠、湖塘,在水流过的地方,散布着飞檐斗拱的亭台楼榭和长虹卧波的拱桥,每当三月,垂柳含烟,繁花似锦,虹桥如画,勾勒出扬州的满城春色。扬州最有名的景致当属瘦西湖。说它瘦,因它没有西湖大,也不像西湖有湖有山,却又堪比西湖,有着湖水风光与古典园林融为一体的别样风韵。走进瘦西湖古色古香的南门,循长堤春柳北行,一边是春风吹皱的一池湖水,一边是一丛丛如云锦般竞相绽放的鲜花,宛如仙境。过徐园、小金山、钓鱼台,到湖中的五亭桥,一步一景,步移景变,烟笼画桥,让人尽享自然与人文之美。五亭桥又称莲花桥,五座秀丽的风亭犹如在湖中盛开的莲花,亭的四角挂着铃铛,湖风吹来,叮咚作响。中国著名的桥梁专家茅以升评价说,中国最古老的桥是赵州桥,最壮美的桥是卢沟桥,而最具艺术美的桥是五亭桥。站在五亭桥上,眺望远处高高的白塔和与粉墙黛瓦相映成趣的湖光柳色,不免超然物外,心旷神怡。过五亭桥就转到了著名的二十四桥,白色的石桥如弯月横卧在湖上,连接两岸的长廊楼台。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在扬州,而二十四桥的明月夜又独具一格,它不同于长城边关的冷月,具有水的柔情、花的芬芳。当一轮明月挂在深蓝色的夜空,清辉洒在湖水与亭台楼阁之上,一切都朦朦胧胧,如影如幻,会勾起你对亲人、朋友和过往人生无尽的思念与回忆,而这一切又会忘情于朦胧的月色之中。在瘦西湖的一角,有一处庭院叫洛堂春,楹柱上书风前月下妖娆态  天上人 富贵花,庭院中广植甲天下的洛阳牡丹和妁药,每到四月,院里姹紫嫣红,给扬州的春日带进一缕中原的气息。

     扬州地处长江之北,大运河在这里将江南与中国的北方连接,不同于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的雄浑,它汇聚融合了北方的厚重和江南的灵秀,不仅扬州的园林具有皇家的气派和江南的灵秀,连饮食都融合了南北的风味。扬州人喜欢吃面食,他们最爱的早茶是一杯绿茶配上蟹黄包、三丁包、青菜包、千层油糕和裹着糯米的烧麦,这些早点都带有甜味,只是不如江南的口味那么甜得发腻。扬州人也喜食面条,但不是北方加卤的捞面,而是类似江南的阳春面,但酱油和口味要重些,他们还特别喜欢吃一种将馄饨和面条混在一起的饺面。扬州的馄饨既不是北方裹着馅的面片,也不是南方的菜馄饨,介乎两者之间。东关街是扬州的一条老街,三四公里长的街两旁都是明清和民国时代的民居,灰色麻石板铺成的路直通古运河的渡口。这里大大小小的商铺、饭铺一家连着一家,有卖江南丝绸、扬州漆器、酱菜和牛皮糖的;有卖汤团、包子的;有修脚、按摩的;也有卖台湾奶茶、武汉鸭脖、炸鸡翅的。时而有老人在弄堂口摆上一锅腾着热气的桂花糕,吃起来又糯又甜,满嘴香气。游人徜徉在街头,品着美食,从斑驳的青砖门楼和麻石板上回味扬州昔日的繁盛。扬州城内没有摩天高楼,多是仿古的中式建筑,也看不到成片的拆迁,依然保持着小桥流水人家和小巷原有的风貌,只是将小巷的公厕改造成了干净的水冲式厕所,居民将屋里铺上了地砖,安上了水管。作为消费性的千年古城,扬州有着发达的服务业和悠闲的生活。扬州人没有皇城根人的油滑和霸气,说起话做起事来不急不缓,没有吴侬软语的柔媚,也没有北方人的粗犷的大嗓门,你拦住扬州人问事,他都会热情地尽其所能回答你,虽少了一分江南人的精明,却多了几分北方人的敦厚。

     大运河带来扬州的繁盛,也引来无数的文人骚客、达官贵人。且不说李白、杜牧对扬州的赞美,鉴真和尚由此东渡日本,乾隆三下江南在此驻足,在扬州当地,有以郑板桥为首的扬州八怪。难得糊涂的郑板桥擅画兰、竹、菊、松、石,他的代表作《竹石图》竹子画得艰瘦挺拔,浓淡有致,一叶一情,将满腔的郁闷寄情于笔下的山水,开一代之画风。在古运河边,有一座占地2600多平米的高大建筑群——吴道台府,它是曾任浙江道台吴引孙花费四十万两白银修建的。高高的黑色马头墙,暗红色中西合璧的二层小楼,使这座宅院别具一格。宅院中的测海楼,寓学海无涯之意,藏有800024万多卷书,远超宁波的天一阁。吴引孙的孙子辈不负期望,四兄弟三个为中科院院士,一个为大学教授、著名戏剧家。吴道台府外,现建有一座芜园,树有四兄弟的雕像,旁书天地间第一人品还是读书   古今来许多世家无非积德,以勉厉警示后世。其实,读书人也有三六九等的,书读多了并不意味着人品就一定好,读书也要有家庭经济文化背景,并非单靠聪明和勤奋所能做到。在吴道台府南侧,有一条小巷,巷口的木牌上标着前往朱自清故居的箭头。扬州的小巷曲曲折折,我们不知该在何处转弯,路人告诉我们,顺着小巷中间的石板走,拐几个弯,石板的尽头就是朱自清先生的故居了。这是一座带有天井的扬州传统院落,磨青砖的门楼,院内屋里薄砖铺地,雕花的门屏窗栏,客厅摆放着清代的案几、八仙桌、木椅,墙上挂着康有为和清代名人的字画,宁静而古朴,显然这是一个有着书香味的小官宦之家。朱自清先生随父在扬州客居十三年,在这里度过了自己的童年少年,并成婚立家。朱先生对扬州的情感和映像都表现在他的一篇散文《说扬州》里。他感叹扬州的没落和有钱的官宦商人的张扬跋扈,赞美茶馆里的美味小吃和散淡平和的市井氛围。朱先生的散文娓娓道来,细腻而真挚,平淡婉约中透着书卷气。我最喜欢他的《背影》。那个戴着黑布小帽,穿着黑布大马褂,深青布面袍,蹒跚的走在铁道边的父亲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其实,上面所说的文人墨客只是在扬州生活过的人,真正从扬州这块土地走出的文人是唐代的诗人张若虚,张若虚在《全唐诗》中仅存二篇,但一篇《春江花月夜》就让他千古流芳,成为唐诗中的绝唱。诗人或许从家乡扬州的繁华中获得灵感,或者说就是写的扬州,从明月、春江、花甸朦胧美丽的景色,触景生情,联想到人生的短暂、岁月的永恒、离妇的幽怨、游子的思乡,将人带进一幅月夜江天寥廓的图画之中,带你品味大千世界的万千姿态、悲欢离合。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四时有序,春夏秋冬,花开花落,春去春来,循环往复;而每个人有童年、青年、老年,不管你是荣耀还是卑微,是困顿还是富有,都不能逃脱岁月的法则,长生不老。有限的生命面对永恒的宇宙,从来都是沧海一粟,一道浅浅的印记。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一蓑烟雨任平生,沧桑过去,月白风清。这也就是千年古城扬州烟柳画桥、湖光月色、幽深小巷给人的启迪吧。

 

周建国